沈清秋返回府邸時,已然東方漸白,遂心下疑惑,到底是碧菏之季,天色過的竟然這樣快,白雲蒼狗也未可!

剛回了府邸,朝見一身黑影疾步躥入屋舍,沈清秋並未點燈,而是尋了個窗戶坐了坐下,此番省心省力。倚窗而坐,閉目良久,回過神來,睜眼看見頭頂明月,許是太遠又是目色渙散,只見唯其獨魅,周遭黯然失色,心下頓時頗覺知溫潤可愛,不由探身而望。

隨後便撇眉飛般將頭偏到了一旁,癱坐一旁,目光漸漸冷卻了下來。再美的東西也經不起細看,景色如此,人亦是如此!

數月相處之際,她又如何不知林峰為人?又如何不知林峰瞞了多少事宜?她只是不敢信而已,如若長年相伴之人也如此?那她孤身一人在京都又有誰是可以信任、可以託付的呢?

沈清秋皺了皺眉頭,隧而閉目,不敢妄究,她在等,等一個時機……

翌日,旭日初昇。

林峰聞方言告知,東宮婚慶之日,陸指揮使管轄所出的案子,已然查出明細,原是有三方勢力作祟,一為刺殺姚盅世子的暗探,二為霍家餘孽翎騎,這三嘛?自然是林峰親手送去的人……

“主子,可還繼續?”方言見林峰嘴角扯了扯,遲疑片刻,方道。

林風不置可否,向前走了兩步,自顧自地拎起一幅字帖冷笑一聲道:“說是人如其字,自如其人倒也未必,若有信者,便是痴漢行!”

隨即一把將那副好字揚起,頓時四下白紙黑字一傾而下,餘光輝中可見林峰那冷豔異常的美目,似春光無限也不過如此!

方言不明所以,亦是未敢多言。

忽而又聞笑道:“他陸指揮使不知這其中意蘊?便要做出此等蠢事來?報備?他即便如此又有何用?需得給他安個忠良的名聲才可?”

方言剛想說些什麼,抬眼便見林峰目光淡漠,夾雜著一絲狠厲,若不是親眼目睹之人,還以為真是笑談……

林峰痴痴站了良久,原是這人的貪念是無垠的,總有得之後快者,如今他膽敢威脅至此?那便休怪了……

隧而眯著眼,攏了攏衣袖方道:“你回他我悉數知曉,此番也不過是白叮囑他一句,是死是留悉聽尊便!”

方言應聲而去,方行了幾步,又遭林峰遣了回來,又道:“聽說慕容近日來肅清了太子府?”

方言愣了愣,他平日裡雖心繫慕容,卻從未乾涉,也無過問,片刻方點頭道:“也只是聞言罷了!聽不得真切!”

林峰撲哧一笑道:“既傳言至此,必有緣由,你派人勘察幾日!”

“是!”方言應聲答道。

“有些事情還是要再作打算的!”林峰目視遠方,思怵道。他已然想好了,雖與東宮同出一脈,但難免有不合之時,不管是安插還是拉攏,太子身邊總歸是有我們的耳目才可,隧而轉頭道:“你留心些,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物。”

魏王府。

宋伊人美目盼兮,卻不卑不亢,始終直目著這高坐於上的蕭策,只是從這眸子中,可以看得出她的略微克制,而並非似表面這般泰然處之。

蕭策撐著腦袋,慵懶地靠在案几上,僅是單薄的裡衣,外鬆鬆垮垮地披著長袍罷了。他向來謹慎有加,不是朝服便是端嚴之態的常服,此番,更顯風流雅韻之意,即便是宋伊人也從未見過他如此景象,愣神之際,聞他柔聲道:“說罷!”

宋伊人半晌才靜定下來,問道:“王爺想聽些什麼?”

聲音不大,咬字卻明明白白,抬眼便見笑顏如花,這魄力倒是讓他折服了一瞬,所以他在片刻後才清了清嗓子,略帶嘲諷地哄誘:“那伊人是想說些什麼?或者,亦是想自本王這裡探得些什麼?”

蕭策光潔鎖骨盡顯,輕輕浮動,她輕輕一笑,亦不乏嘲諷,回答:“此局,殿下一早便是旁觀者清,事態如何,勝已!”

蕭策搖頭笑道:“哦?本王倒想知道,宋伊人為何言至於此?本王想知!”

蕭策輕輕吐氣,宋伊人下意識偏了身子,隧而覺知失態,端坐一旁,任由蕭策頻頻發笑。宋伊人攏了攏衣袖,掩飾的卻並非是不堪,而是慌亂無措的心境。

沉吟片刻,方道:“既如此,妾便要說上一說了,如若不對,還請王爺體諒!”

蕭策笑意盈盈點了點頭,溫柔至極,太像了,除卻面貌、心性,眼前此人與她別無二致……

蕭策看她半晌,不置可否。

宋伊人笑道:“妾以為,藏匿火器一案,王爺是刻意,不不不,理應說是王爺事先備好的棋局!”

見他盈盈如此,便索然無味,甚有那麼一絲不快,又道:“王爺純正剛直聞名於世,此番作為顯而易見是蓄謀已久!”

“你倒真看得起本王!”蕭策應和笑道。

宋伊人不允理會,繼續道:“王爺果真要藏匿,便不會叫人輕而易舉查出!”

躊躇片刻,又道:“王爺是一早便料到如此,才做足了準備,為救太子!”

蕭策聞言至此,心下陡然不悅,冷言道:“世人皆言我與太子不合,你又是從哪裡看出我要救太子?又是誰給你的膽子胡言亂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