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山洞(第2/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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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出妻子是在開玩笑,不由微微一笑:“那倒也是。”
梁哲趴在地上,從坑洞正下方開始找,先用手摸索,再用小鐵鍬挖掘,不管找到什麼,先收集起來,到最後統一清洗檢視。他一邊找,一邊和妻子聊天,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太陽便落山了,他爬上洞口,透過縫隙朝外望去,夕陽西下,漫天餘暉,他趴在石壁上,枕著夕陽小憩了一會,隨後返回洞內繼續尋找。
晚上九點過,整條山洞被搜了個遍,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發現,他坐在另外一端的陡坡前,望著黑黝黝的密林發呆了一會,然後返回入口處,從雙肩包內拿出麵包和白酒,吃飽喝足後,想繼續搜尋,卻不知該從何處開始了。他愣愣地望著黑漆漆的洞穴,產生了一種茫然之感,他意識到,這種搜尋在體能上雖然比小樹林內掘地輕鬆,但更耗費精神,因為沒有目標和方向。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也痛恨這種感覺。
妻子發來文字:今天差不多了,去老楊那睡一覺吧。
他倔強地搖搖頭:“就在這睡,不然明天還得爬上來。”
妻子發來文字:那你少喝點酒,喝醉了就算找到有用的都不知道。
一陣涼風從洞口吹來,梁哲打了個寒顫,伴隨寒顫而來的是一股潛伏已久焦躁和憤鬱,他想起了過去五年他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東奔西走的那些倉惶歲月,每次都是發現一丁點希望後,他馬不停蹄地前去確認,卻發現是虛無縹緲的幻影,往往在這種時刻,對他打擊才最大,相比挫折,他更害怕希望。
因為希望,通常會變成失望。
一次次的失望累積,會讓人面目全非,就如他現在這樣。
他默默擰開酒瓶,灌了一大口酒,身上暖和了,意識也模糊了,他有了一種預感,在這個洞穴·內什麼都不會發現。也許這並非預感,就是現實本身,只是他不願承認而已。過去五年,他走遍了南北山川,沒想到找來找去,又回到了最初的山洞,這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似過去五年不復存在,今天就是五年前那個夜晚一樣。別人看他滿世界尋子如瘋子般執著,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是何其疲憊。五年了,接近兩千個日夜的煎熬和等待,他何嘗不想停下來休息休息,何嘗不想像個正常人一樣開啟新生活,可當他每次有這種想法時,兒子的笑臉便會鑽入腦海,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代表著兒子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只要他不放棄,兒子就會一直活著。
他又灌了一口酒,迷夢著雙眼,望向洞穴深處,隱約看到了一團光,他起身朝那團光走去,妻子發來文字,他沒看,他慢吞吞走到近處,發現是一隻螢火蟲,螢火蟲在漆黑的夜裡發出的光芒就像探照燈一樣明亮,繞著他上下飛舞。
他席地而坐,面露悽楚笑容,漸漸閉上了雙眼。
清晨的陽光透過洞穴的縫隙照進來,照亮了他蜷縮成一團的身體,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來到了洞穴角落,胸前擋著那個淺藍色雙肩包,這是五年前的父親節,兒子用壓歲錢給他買的節日禮物,他走到哪就背到哪,雙肩包很厚很暖和,為他抵擋了一夜的陰寒,他拿出妻子的手機,發現妻子昨夜給他發了數條文字,都是提醒他下山去老楊那休息的話,最後一條是晚上十一點。
他搖了搖昏沉的腦袋,給妻子發去文字:在嗎?
過了幾分鐘,妻子才回復:我知道你很累,但你昨晚不該喝那麼多酒的。
他編輯了一條文字,想解釋,又刪除了,張了張口,也沒說出話。
妻子發來文字:你應該正常吃飯,正常休息,這樣才能找得更久,否則不等找到兒子,你先倒下了,昨晚我真怕你醒不過來了,洞裡這麼悶。
他眉頭輕皺,低聲說了句:“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隨後他爬起來,隨便找了塊區域,趴在地上,尋找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已經找過了,他發洩一樣地扒著泥土,指甲流出了鮮血。
妻子發來文字:你別這樣,先出去曬曬太陽,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低著頭說:“我正在思考,你別打擾我。”
妻子發來文字:你嫌我多嘴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你放棄了,知道嗎,你放棄了。”
妻子發來文字: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神情有些激動:“最後一年你都不出去找了,你肯定覺得兒子已經死了,然後你拋下了兒子,將所有麻煩事留給了我,是你先放棄了,我沒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