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完針劑,張慶陽丟掉針筒,終於鬆開了曦文的下巴。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方帕子擦乾淨手指,一面柔和地看著曦文。

曦文痛苦地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內部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彷彿五臟六腑都已經錯位,心跳的速度異常迅猛。

張慶陽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溫暖的笑意,握住曦文的肩膀將她扶起來,就如同兩人仍是初識時那樣。

漸漸的,曦文眼睛裡的東西開始起了變化,手臂僵硬而有力地搭在張慶陽脖子上,神色也恢復到冷峻陰鷙的模樣。

張慶陽的手指攀附過曦文的頭髮,溫柔地將她的耳朵湊到自己嘴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曦文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張慶陽,似是完全被他吸引了一般。

張慶陽衝她溫和一笑,手指掠過她嫣紅的嘴唇,落在鎖骨的位置。

這個場景,在安幼楠看來是情理之中:一個是催眠大師,一個是被催眠的試驗品,這種時候,曦文對張慶陽言聽計從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旁邊那兩位的臉色就……

安幼楠知趣地退到一邊,但兩條胳膊還是下意識地張開,有意無意地擋在於斯譚面前。

萬一張慶陽此時遞一把刀給曦文,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將對面這三人殺個乾淨。

於斯譚的臉色儼然已經成了一副被開水燙過的豬肝,低聲問宋清河道:

“導師那裡還有多久才能到?”

宋清河此時的臉色跟於斯譚相比,難看程度更甚一層,眼底的火苗早已壓制不住。

沒有在來日喀則之前就處理掉眼前這個人,大概是他最後悔的事情了。

“至少五天。斯譚,現在把簡家那些保鏢都招來,還來得及麼?”

“跨境,不太好辦。更何況曦文現在這個情況,恐怕簡家的人,咱們是使喚不動了。要是動靜不小心鬧大了,二叔知道了這件事情,那就更麻煩了!”

宋清河垂下眼睛思忖片刻,吩咐安幼楠提前準備一個針劑拿在手裡。

“現在等不及導師了,我稍後聯絡附近有條件的醫療站,臨時做一次反催眠,現在……先把曦文搶回來再說!”

宋清河說著,站到安幼楠身前,找機會讓她靠近曦文。

安幼楠面露難色,小聲嘟囔道:

“我倒覺得,她現在把我們幾個人搶走還差不多……”

宋清河的後背略微頓了一下,一抬眼正對上曦文冰冷陰鷙的眼神,這次的17號針劑似乎被張慶陽加強了一版,曦文原本棕黃色的瞳孔此時因劇烈的內部作用變得膨脹而明亮,隱約透出一絲藍色火焰。

胳膊上變得僵硬的肌肉並不阻礙她的行動,反而使她發力的時候有一股格外沉厚的力道。

曦文徑直走到安幼楠跟前,輕而易舉地拉過她往於斯譚懷裡一送,眼前頓時肅清了,視線內只剩一個高高瘦瘦的宋清河站著,一動也不動。

宋清河此時的眼神裡平添了一股異樣的感受,格外沉著,一向溫和的眼睛死死盯著曦文。

“曦文,先把你的呼吸暫停下來。”

曦文聽罷沒有反應,不說話,但腳步也沒再往前移動,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曦文,把你的呼吸沉下去,沉到腹部,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看,只聽我說話……”

宋清河低聲說完,上前幾步拂過曦文的頭髮,另一手的食指輕輕點在她喉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