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清河跟於斯潭同時鬆了口氣的空檔兒,曦文卻垂下眼睛微微一笑,語氣不急不躁地對安幼楠道:

“你這是不放心我,還是他?”

說著,還用手指了下於斯潭。

安幼楠看到曦文這個動作,剛剛壓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就又冒出來了,雙手不聽使喚地又要拉開揹包去拿針劑。

她的這些小動作自然全被曦文看在眼裡。

曦文不說話,只玩味地看著安幼楠時而友好,時而暴跳如雷,像是在看戲。

這看戲的神情背後,卻藏著一股隱隱約約的悲涼成分。

這個時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宋清河突然站起身擋在曦文面前,對安幼楠道:

“你別招惹她了。收好你的東西,去我床上睡吧,斯潭,你睡自己的床,我帶曦文出去。”

宋清河說著,正準備俯下身勸服曦文跟自己下車,沒想到曦文這一次異常乖覺,只聽了他開頭那一句話,就已經準備好起身隨他出去了。

宋清河看著曦文的眼睛,心裡莫名其妙地感動了一下:眼前這個曦文,就算不全是她自己,也不全是別人。

他不由得伸手在她頭髮上揉了兩下,取上一些備用品就下車了。

之前那夥人被搶了房車,不知道會不會再追上來死纏爛打,宋清河不敢把火升得太大,只留小小的一撮火苗,竄在熱水壺下面不停地燃燒著,也算是在這偏僻的野外,唯一一束暖和的光了。

曦文盯著宋清河在火光下格外清晰的五官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一把,似乎是在感受他新鮮的青色胡茬。

“幹什麼?”宋清河嚇了一跳,問道。

曦文沒有說話,難得笑意荏苒,湊到宋清河身邊,將下巴擱到他肩膀上,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在他臉上來回打量。

想必是這麼溫和乾淨的眉眼,經過這火光一襯,更顯得暖蔚。要是這荒郊野嶺的有妖精,一定會不惜一切將他擄了去。

宋清河感覺到曦文想說些什麼,可嘴巴似乎有什麼禁錮,蠕動幾下,終究沒能說出來。

他猜測是張慶陽操控那個標本的緣故,使得曦文的本性始終被禁錮著,偶爾有機會流露出來,卻始終無法開口。

幸好這眼睛能說話。

宋清河攬過曦文,在她耳邊低聲道:

“我知道,你不用這麼辛苦的說出來,只看看我就好。”

說著,低頭親了下她的眼睛,算是回應。

曦文輕微閉了下眼睛,生生將眼淚憋回去,頭枕在宋清河肩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蟲鳴聲大作,宋清河只覺得肩頭一輕,心頭湧上一股不詳的預感。

“斯譚,你看到曦文了嗎?”

宋清河衝進房車問出這句話時,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因為於斯譚仍在床上裹著毯子呼呼大睡,連襪子都懶得脫。

安幼楠倒是聞聲而動,三兩下就收拾好衣裝,隨宋清河一同下車找人。

宋清河突然腳步一頓,伸出手攔住安幼楠道:

“先別往前!”

安幼楠低頭一看,昨晚宋清河跟曦文兩人待著的地方,離後面的淺水域非常接近,泥土溼潤,因此,曦文離開時的腳印也特別明顯。

安幼楠伸出手比劃了兩下,分析道:

“這一行腳印是曦文的,另外一行大的腳印是……看樣子最起碼有43碼,來自於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