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沈慢也毫無辦法。

特區研究所的隔離病房雖然只是病房,但警戒程度和人員設定並不亞於州內的監獄。表面上看,病房內外幾乎很少見到閒雜人等,但實際上,走廊和病房內隱藏著無數的針孔攝像頭,病人不但毫無隱私,更是毫無尊嚴可言。

沈慢慢慢落下車窗透氣,一邊對於斯譚和安娜道:

“特區研究所的隔離病房其實不是真的給特殊病人治病用的,裡頭安置的,其實都是像清河那樣有特殊經歷的人,也許是遇上過毒蜘蛛,也許是不小心暴露在某個射線下,體內出現了基因變異……”

安娜猛然一拍方向盤,喇叭不小心發出刺耳的“滴滴”聲,她回過頭盯著沈慢道:

“那不就是抓來做實驗的麼?!你們研究所在技術上比不過第一、第二研究所,經驗上又比不過北區空海研究所,憑什麼敢展開這樣沒有人道的研究?”

安娜越說越激動,差點兒從駕駛座上跳出來揪住沈慢的衣領問話。

於斯譚雖然同情沈慢在這件事的立場上分外為難,但相對的,他更心疼宋清河。

於斯譚一邊抵擋著安娜那隻幾乎伸到沈慢脖子裡的手掌,一邊壓低嗓門對沈慢道:

“現在有什麼辦法能把清河救出來?快告訴我們!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你告訴我們之後,該回哪裡回哪裡,近幾天不要跟我們倆有一絲一毫的牽扯,以免事後連累到你!”

沈慢看了看於斯譚,再看看安娜,半天沒有說話。

安娜從前座上摸出一把扳手,正對著沈慢的額頭,正色道:

“沈老師,你最好快點兒告訴我,要不然這扳手可不是一直閒著!我連萊納所長都不怕,現在更不會怕你!”

於斯譚看安娜情緒激動,擔心她真的一時衝動,將扳手對準沈慢的腦門兒砸下來,便眼疾手快地抓住安娜的手,一邊催促沈慢道:

“沈老師,我知道這幾天你幫我調查我父母遇害的事情,盡心盡力,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才好,但宋清河對我和安娜來說非同一般,你還是不要藏著掖著了!”

沈慢輕聲咳了一下,不緊不慢地伸手拿開安娜緊捏著扳手的手指,一邊將於斯譚扶回到座位上。

“好吧,明天我親自帶你們進去。隔離病區的門有嚴格的門禁系統,裡面的房間又七拐八繞的,實驗室也不好找,我親自帶你們去,成功率更大。”

安娜聽完沈慢說的這些話,立刻扔下扳手拍了拍手掌,回到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用冷靜的聲音朝後座道:

“那就謝謝你了,沈老師。”

於斯譚也長出了一口氣,將頭靠在車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晚上十二點,夜色中的北區研究所格外安靜,只有來來回回走動巡邏的安保人員出現在明處,腳下的皮鞋發出踢踏踢踏的聲音。

隔離病房內,宋清河跟另外一名病人共同享用一個房間,連床頭放雜物的小櫃子都是共用的。

宋清河此時終於感覺到右側胳膊隱隱作痛,像是右腿上那一大片黑色的傷口開始往上攻了。

他抬了抬右胳膊,晃動幾圈,彷彿是在測試胳膊還靈不靈活。

另一位病人形容枯蒿地躺在床上,不說話,也不動,連眼珠子都懶得晃一下,看起來隨時要被注射安樂死的模樣。

但奇怪的是,他還是一個25歲左右的小夥子,神色雖然蒼白疲憊,但一頭烏黑髮亮的頭髮和眉眼之間隱隱透露出的少年稚氣出賣了他。

宋清河走到這位病人跟前,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請問,你什麼時候洗澡?如果你現在不用的話,我能不能先去衝一下?”

宋清河說完,有禮貌地站在一邊等待回應。

那小夥子的眼珠兒往宋清河站著的方向稍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飄向了天花板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可以。”

小夥子緩緩吐出這兩個字,彷彿連多說一個字就覺得掉氧氣。

宋清河見他並不抗拒自己先一步洗澡,便安靜地從他床頭繞過去,打算去洗浴間,途中,宋清河經過小夥子的床,悄悄看了一眼他掛在床頭的資料。

“別看了。馬克,男,25歲,患有消化道疾病,入院治療已經兩年了。”

小夥子察覺到宋清河是在有意留意自己的資訊,索性先發制人,先一步全部告訴宋清河了。

宋清河捂住右腿一邊往洗浴間走,一邊在心裡暗暗疑惑道:消化道疾病如此常見,就算是不小心誤吞了頂級的腸道病菌,也不至於住院兩年了都好不了啊?

宋清河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馬克,只見他已經蜷縮起身體準備睡覺了,一手緊緊扣在肚子上,似乎真的是一個腸胃患有特殊消化疾病的老病號了。

其實,宋清河進入洗浴間,洗澡算是藉口,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傷口是不是要從右腿擴散到右胳膊了。

宋清河快速褪下衣服,仔細檢視小腿上那道傷疤,發現傷疤經過長時間暴露在空氣當中,早已結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