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河聽到內屋傳來的一聲輕響時,幾乎是本能地弓了弓背,像一隻巡浪已久的野貓一樣警惕。

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年林佳妮和顧德等人留下的心理陰影至今還在。

當然,以宋清河專業的技能和創傷修復的心理治療,這件事對他的傷害早已消彌,但當時極度應激下的反應卻被身體永久地記錄下來:每當遇到室內異樣的響動時,他都會後背一怔,繼而稍微弓一弓背,心裡立刻激起應激反應。

此時,宋清河全身的戰鬥細胞都格外靈活。

他慢慢走近裡屋的門,順手拿了只棒球棍,呼吸不急不慢,整個人的狀態跟散步似的。

這隻棒球棍還是回A市時於斯譚送的紀念品。

當他看清楚黑暗中曦文乾淨而恬美的一張臉時,他心裡一跳,手裡的棒球棍不由得“咣噹”一聲掉在了堅硬的地板上,格外刺耳。

曦文的臉色也隨著這刺耳的聲音變得蒼白而脆弱。當然,也可能是她看到是宋清河站在那兒,不由得想起了於斯譚的事。

“清河,你回來了。”

簡簡單單的一聲招呼,讓宋清河原本不由自主想擁過去的手臂立刻縮了回來。

清河。這麼疏離的一個稱呼。

宋清河愣愣地看著曦文,一時之間沒有搭話。

曦文接著道:“我已經訂好了明天一早的機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大早按時醒來出發,你知道的,我一睡覺就沉得跟死了一樣。”

宋清河勉強擠出一絲安慰的笑容,寬解道:

“放心,我訂好鬧鐘,明天一定會叫醒你的。”

曦文看出宋清河的心思,主動走過來抱住他。

“清河,你今天一定是受驚了。”

宋清河急忙搖頭否認,被曦文一眼看穿。

人在急於撒謊的時候,肢體動作總是先於口頭語言的表達,這個常識連曦文都知道,而宋清河卻想不起來了。

“我今天做了我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情,或者說,是簡安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情。”

聽到“簡安”這兩個字,宋清河的內心被甩了猛烈的一鞭子,十分生疼。

他悄悄別過臉去,自然而然地避開曦文的目光。

從曦文反殺張慶陽,從高速路口那處隱蔽的地址順利逃出來時,他心裡就有過這樣的念頭,會不會是……安娜回來了?

畢竟,那個地方也是當初安娜從簡安身體裡衝出來,單招制勝的地方。

這麼多年過去了,相似的危難情景,相同的綁架地點,安娜在這個時候出現,本也是大機率事件。

只是宋清河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直到親口聽曦文說到“簡安”這個名字。

“清河,你當初那場催眠,雖然強迫了我的意志,但是我不怪你,因為我對你始終是愧疚大於埋怨。如今再加上簡安的一份愧疚,我現在面對你的時候,都被這愧疚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曦文說著,捧起宋清河的臉,強迫他的雙眼看著自己。

“安娜,你如果現在是想吻我,我勸你要想清楚,你究竟是作何選擇?”

“我的選擇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於斯譚。”

安娜輕輕放開宋清河的臉,轉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