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都是夜班,簡安不太習慣,第一天晚上就困成了狗,搖搖晃晃地坐在椅子上淌著口水打著盹兒,把宋清河衣服上的袖口都打溼了。

幸好曾琦半夜訂了燒烤,還剛好是自家樓下老闆娘店裡的,總算是靠這幾口糧食熬了過去。

曾琦說,下夜班之後最美妙的事,就是來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回家睡覺。於是兩人結伴跑到早餐店吃了碗特級的、肉非常之多的胡辣湯,每人二兩包子、一張牛肉餡餅,然後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了。

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兩人又約著出來一起吃燒烤,肚子圓滾滾地等著交接班。

跟曾琦混了這幾天,簡安突然發現掙錢真難,在熟悉的小黃、曾琦這幾個人裡,就數她工資單薄,吃一頓大餐就得花掉一半的樣子。第二個月,她查完銀行卡之後,打算跟宋清河爭取一下,搏個好前程。

目前來看,她是醫院的醫助,最最普通的那種,月月啃底薪,偶爾遲到、請假再扣扣錢,到手的只夠買宋清河櫃子裡的一件襯衣了。但工作量一點都不小,平時人手不夠的時候,甚至會被宋清河委派到超聲科去當助理,久而久之,一分鐘盲打120個字不在話下。

簡安有一次跟曾琦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先試探性地開玩笑說:“我這樣的人才,宋清河都不知道重點培養,真是浪費資源。”

“知足吧,有的實習生一年花十萬來實習,宋醫生都不一定要,他目前只參加一個團體專案,就是我們醫院為首成立的一個精神治療委員會,他是委員之一,除了每年在論壇上露露臉,講講課,其它就沒什麼了。”

“他最近不是在翻譯什麼作品嗎?”

“哦,這個年年都有,自願的,國內的心理市場你又不是不知道,得時常保持在學習狀態。”

本想著從曾琦口中能探探其它的門路,往上走一走,沒想到經她這麼一說,自己在宋清河那裡當助理,反倒是屈了宋清河的名聲了。

這果然是圍城啊,簡安拼了命的想跳出去,結果外面有一波兒人等著撲進來。

下午有心肺復甦的考核培訓,宋清河派了簡安過去參加——這個屋裡除了小黃,也沒別人了。小黃本就是醫學專業、正經執業醫生出身,心肺復甦這種最基本的護理考核,讓他去也不合適。

教學的是一位老護士長,德高望重,新式護士服妥帖地修出她單薄的身量,花白的頭髮在後面簡單打了個結。她雖然年長,聲音不大不小,但穿透力極強,讓人聽課的時候想走神都難,站在PPT下面隨便拍一張照片,都能上醫學雜誌封面了。

“簡安,你們科室稍後有重要的安排,你第一個來。”

簡安單腿跪在模型面前,伸開手丈量出一段距離用來疏散人群,然後褪去模型身上束縛的衣物、腰帶之類的,手放在頸動脈處感受一下。

“病人心跳停止,失去意識,瞳孔擴散,臉色發青,指甲紫紺,申請緊急搶救!”

她俯下身將模型口鼻的汙物清理乾淨,然後用不大不小的力度進行胸部按壓,每一個按壓週期後掏出左側上衣口袋裡的紗布放在模型張開的嘴巴上進行兩次人工呼吸。模型使用的年頭不長,扶著額頭後仰的時候還有些僵硬,簡安這天剛好沒吃早飯,有點兒低血糖了,但還是使勁兒按下額頭,每隔一個週期做一回人工呼吸。

終於,模型身上的感應燈閃爍著想起來,提示搶救成功。

簡安趁人不注意,用袖子把額頭上的汗擦去了,腿有點兒軟,正想著回去休息,突然聽到老護士長說:

“簡安,很專業,你可以走了,然後去一下隔壁屋,你還有個培訓。”

啊?簡安差點兒沒站穩。

看看後面的人正排著隊等待考核,也不便多問,只好強撐著去敲隔壁屋的門。

開門的是曾琦。

“暈血嗎?”

“應該……不暈吧。”

曾琦把門關好,直入主題。這個培訓模型很逼真,跟當天孫月發狂時的狀態和頭上的傷口一模一樣。簡安忍不住閃回到那天的危險情境,差點兒暈過去。

“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