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初五,藍遠隻身入西安。

一路的風塵並未有折損他心中的期冀,那團名為野心的火,在黑暗中愈發明亮。

藍遠並不甘心久居人下,身為涼國公藍玉的義子,他要做其中最強的!

正因為這個想法,他才拒絕了往軍中就職,而是一直留在藍玉的身邊,為他出謀劃策。

藍遠對於時局有著極為精準的判斷,他堅信,只要太子殿下繼位,涼國公藍玉身份便會更加尊貴。

到時候整個淮西勳貴之中,都會以涼國公為尊。

而他,身份自然也會跟著水漲船高,或許稍加運作,還可以混上一個侯。

這並非是藍遠痴人說夢的想法,他對義父的脾性太瞭解了。

那些已經在軍中任職的義子們,看似身份尊貴吆五喝六,實際上已經與義父漸行漸遠。

而他,一直跟隨在義父藍玉身邊,只要找到機會,領兵出征,便可扶搖直上,擺脫眼下的尷尬境地。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種種謀劃,都在太子朱標薨逝之時,化作煙消雲散。

當得知太子朱標薨逝之時,藍遠心中有滔天駭浪,其驚訝情緒不弱於藍玉,且心底裡的悲傷,也瞬間湧出。

太子殿下一死,不僅僅是涼國公藍玉的護身符徹底消失,連帶著整個淮西勳貴集團的護身符,也全部消失。

藍遠感覺到了驚恐,頭頂的大樹崩塌了,那灼人的烈日再度照射下來,讓他心底裡滿是不安和恐懼。

深夜中,藍遠多次驚醒,下意識的摸了摸脖頸。

他夢到,不久之後,皇帝的屠刀落下,將他的腦袋輕飄飄的摘了去,扔進了亂葬崗中。

他的義父,帶著不甘和絕望,被剝了皮,奪了爵,滅了血脈。

滿堂富貴之下,竟是如柳絮一般的薄命,可笑其他義子仍舊不知,兀自做著榮華富貴的美夢。

連他的義父涼國公藍玉,似乎也不明白時局已經發生了改變,依舊做著春秋大夢,甚至多有犯忌之語。

藍遠清醒的看著這一切,卻又無力去阻止,只能期待皇帝不要冊立皇孫為太子。

無論是朱允熥還是朱允炆被冊立為太子,都無法掌控日漸驕橫的淮西勳貴,這勢必會引起一場波及甚廣的大清洗。

似乎是上蒼傾聽到了藍遠的禱告,燕王朱棣被冊立為太子,這讓藍遠心底裡長出一口氣。

並非是他敬仰崇拜燕王,純粹是燕王被冊立為太子,陛下的屠刀或許不會太快舉起。

而且,燕王被立,秦王晉王自然不會滿意,等到陛下百年之後,大明朝必定會陷入動盪之中。

甚至,無需陛下百年,從燕王被立為太子開始,明爭暗鬥就已經開始,各種手段都將層出不窮的出現。

藍遠敏銳的嗅到了風雨欲來的壓抑,為此他勸服義父藍玉收斂脾氣,不要亂來,同時又親自前往西安,準備藉助秦王的力量,將大明朝這潭水,徹底攪渾!

大明朝越亂,藍遠自然能夠從中攫取更多利益,無論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是急流勇退,他都掌握著一定的主動權。

藍遠所要做的事情,毫無疑問是一場豪賭,但這是毫無退路的情況下,一個汲汲於名利之人,做出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