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芊玥一直地靜默無語,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了:“我說御史大人,你是陛下派來保護我們的,而不是來把我們當犯人的,你搞這些有的沒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楚芊玥抬眼掃了那人一眼,也不惱,笑眯眯地道:“我在看誰是下一個短命鬼啊,呵呵,找了半天都沒找著,你一說話我就找著了。”

那老頭子立馬癱在椅子上,聲音有些顫顫地道:“你……你別胡說!”

“我胡說?你自己看看你們這裡還剩下多少人了?還想要給你們衛家留點後,就老實點!”

楚芊玥向來都是笑臉盈盈的,很少露出這種殺氣騰騰威嚴冷冽的模樣來。

還別說,她那暗含怒威的話語一出,在場的衛家眾人立馬老實了,連小孩子都有些怯怯地看著她。

她不禁一扶額——這下子絕對連小孩都覺得她是壞人了。

風洛在一旁輕聲地開口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楚芊玥也低著聲音,湊到風洛旁邊,反問道:“風洛啊,假如……我說假如啊,如果有人殺了你全家,你會不會殺了他全家,讓他血債血償?”

風洛頓了一下,臉上表情明顯地一滯。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不會。其他人是無辜的。”

楚芊玥點頭:“你能這麼想,證明你是個好的。可是總有些人,他不僅不會放過其他人,還會讓和他有仇的兇手受盡折磨而死。”

“受盡折磨?”風洛驀地皺起眉頭。

楚芊玥嘆了口氣:“我一直沒搞懂,為什麼那人明明可以讓衛家在一夜之間死絕的,可是偏偏還要留下這些人,每天只殺一兩個,從不間斷,也不嫌麻煩。”

風洛曲起食指,輕輕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不是為了震懾百姓嗎?”

楚芊玥頓時冷笑:“呵,你今天也看到了,滄州城裡哪裡像是動,亂的樣子?晚上把門一關,什麼天怒,什麼妖魔,什麼百鬼夜行,只要不威脅到他們,誰死有什麼區別麼?”

這一句話把風洛說得愣住了,過了好半晌,他才眉峰一挑,開口道:“所以你懷疑,要致衛家於死地的,是一個和衛家有深仇大恨的人?”

“我也是猜的,但是不排除這個可能性。”楚芊玥抬頭看了眼四周,火光沖天,將那天色也印染出傍晚才有的紅霞來。

這院子嚴密得就像是重重防守的牢籠,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樣的神通廣大,才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殺人。

但是楚芊玥卻無比的確信,那個人一定會來的。

因為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失手一次,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慢慢的殺人是為了什麼呢?

折磨。

折磨還活著的人,折磨著那個和他有仇的兇手,隨時隨地地告訴他,下一個就有可能是他了,讓他無時無刻地生活在無止境地恐懼之中。

然後他會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周圍的人一個一個的死去,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那一刻,那種洶湧而來的絕望感,能夠讓一個人變得生不如死。

風洛見她看著天空,也不禁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就立馬垂下頭來。

那種遙遙望去全部是無止境的黑暗的感覺,讓他總是不自覺地聯想到那個反覆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場景,就好像是夢魘一般揮散不去。

“風洛?風洛?”

楚芊玥伸手拉了拉風洛的衣袖,他回過神來,平靜冷然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隱約的慌亂。

“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也沒回答什麼,反倒是開口問楚芊玥道:“你就那麼大搖大擺地坐在這裡,那個人也會上鉤?”

楚芊玥這會兒倒是一臉地篤定:“那個人一定會來的。林星霓不是也說了嗎?就算是他親自守著,衛家人也莫名其妙的死了。那個人的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呢。”

說話間她還嫌乾等著太無聊,乾脆地讓那侍衛長去弄些瓜果點心茗茶過來,分發給衛家眾人,她自己也在那裡吃得不亦樂乎。

前半夜平安無事,楚芊玥磕瓜子磕到腮幫子疼,吃蜜餞吃到牙發甜,喝茶喝到肚子脹,院子中的人依舊好好地坐在那裡。

有許多小孩子受不住困,歪在椅子上就睡著了,侍衛長本來還想讓士兵們去抱榻毯子給人蓋上的,楚芊玥卻擺手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