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此間匪 第八十八章 僧相(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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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指著自己的耳朵,臉上有幾分得意:“我耳朵可靈著嘞,大家在一個大院裡住,那家晚上熄了燈我就湊過去在牆角聽會,能知道不少的秘密呢。那些族叔都算不得男人,晚上都要跟姨娘打架,把她們打的叫喊聲震天吶!我長大就不學族叔,不去欺負隔壁的王二妮。”
“這麼說你是喜歡隔壁的王二妮了?”林長天摸了摸男孩的腦袋,憋著笑說道:“可是晚上的“架”還是要打的,不然那才算不上男人呢。”
男童斜著眼上下打量了林長天一番,心裡暗下決心:這外鄉來的人沒想到也是這副模樣,我才不去幹打女人的下賤事呢,不過每次族叔們都喜歡拿身下的棍子來打姨娘,可同樣都是撒尿的地,為何我那就軟軟的呢?看來得趁沒有長大,給它切了!省的以後去禍害二妮...
“不過你還沒說那些人罵了什麼呢,吃別人的糖把話不講明白可非君子所為哦。”林長天遞給了他身上最後一塊飴糖,看起來心氣很是不錯。
男童沒接林長天遞過來的糖,反倒是老老實實的說道:“你給的夠多了,再要可太貪心了些,阿孃說了,貪心是會得蛀牙的。族叔們和阿父罵的也差不了多少,都說上面的官不把人當做人。”
“為何要這麼說呢?我看城中百姓禮數週全,想來是強摁著頭讓人學習,他們心有不滿?”林長天把糖硬塞給了男童,蹙著眉說道。
男童驀地瞪大了眼,顯然對林長天的說辭很是不忿。“這是哪裡來的話?這些亂七八糟的禮數都是逼著我們誤了農時才學來的,平日裡連書都是違禁的物品,除了去學堂授道,誰敢私下教習那都是要殺頭的!”
“這都是官員們的手筆嗎?”男孩望著天邊,低下了頭,數起地上繁多的螞蟻來。“很早是沒有那些大人物的,唔,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大人物,只是平日裡吃不到的美食在他們府上的泔水裡卻是時常能見到。後來兵打了過來,阿父帶著我去逃命,等到戰事停歇才敢回家,回來就是這副模樣了,好些個給我糖吃的壞蛋都讓人給釘在了牆上,那官指著他們說,這就是當匪忤逆天兵的下場!我年紀小,也不知道為何被人搶了飴糖拿起拳頭來反抗倒成了一種罪過。也不知道為何一夜間有人冒出來說是要教化我們,可很多天過去,除了能吃上的飯越來越少也沒見得變了什麼,阿孃說過,這就是勞什子的文明,要我低著頭給人陪笑,見著大人物可不能笑假了,會捱揍的...”
天邊下起雨來,原來數不盡的螞蟻是在搬著家。
“這是些錢幣,好好拿著,回家給你的阿孃,就說是你賺來的,千萬別拿著買了糖去。”男童還想說些什麼,被林長天在屁股上結結實實踹了一腳,給趕回家去了。
他目送著少年離去,又仰起頭任由這場酥雨拍打在舌尖之上,彷彿要嚐嚐天賜的甘霖是怎樣一番滋味。
“林姓,領首古之七望,論傳承跟那中土裡的文淵神洲相比也是不遑多讓。如此行事,倒也正常的很。”和尚走了過來,坐在男童原本的位置數起了螞蟻。
慌慌張張,從這頭奔到那頭,食物掉在地上,模樣是比死都難受的。
“原本的盜匪天堂,娼妓之都不見了算得上功勞還是又作了新孽?”林長天抿著嘴唇,似乎是在問和尚,似乎是在問自己。
那螞蟻甚是膽大,任由和尚把食物捏碎了放到它的嘴邊,叼起邊走,在地上畫了個圈,似乎是學人作揖一樣。
“盜匪本不是盜匪,眾生有農民活不下去,也有惡徒逃命至此。拿起兵戈搶些錢財,也不動鎮子,去劫外來的富商,惡是有的,但不傷人性命所以也罪不至死。至於風塵女子麼,勾欄裡的情話,誰還沒個故事?聽起來是玩笑,其實掛到嘴邊的心裡事,是放不下的。新孽是作了的,可功勞...倒也算不上,這爛攤子除了粉飾與壓榨,是沒人真的願意去教化愚民的.”
和尚虔誠的衝螞蟻回著禮,也不管後者看不看得懂他的意思.
“那我把這些腌臢殺個精光,親自來教化他們可好?提著刀只消一下,縱然是林遠的三子也得人頭落地。”林長天比劃著手勢,努了努天邊,很是認真。
和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只是笑著朝外走去,也不回話。
“禪師哪裡去?出家人不談殺生,倒是我疏忽了,小子無心之言,給您配個不是。”林長天把背挺得筆直,對著和尚的背影深深躬下了身子。
然後又仰起了頭,只不過映入眼簾的卻成了片寬大的芭蕉葉。
“雨中坐著不動,世人會以你我為另類的,還好覺醒世之後的物種也繁雜了不少,北域這地也能有這麼大的樹葉子來為人遮陽避雨。”和尚唱了個喏,索性把毛皮的衣物墊在了地上。
他雙手合十,把佛相讓人看了個明白。
“眾生皆惡惡。”和尚指了指林長天,又指著自己,最後在天上畫了個圓。
林長天把刀放在中間的毛皮上,對著把鐵器肅拜了下來。“還好我是不信佛的,所以殺人的事情做的坦然無愧,您那廟中的銅像見過中周城的慘況嗎?又點醒過汝周裡的渾噩麼?縱使到了這讓人詬病野蠻的北域,也是見不著幾個衣著得體的和尚下山來普渡眾生的。”
“所以我只是頭禿些,連身像樣的袈裟都沒有,但眾生皆惡惡嘛,也可指...”和尚指了指天,拿開鐵器,把毛皮衣物給拾了起來,挺著身上的坎肩越行越遠,好像是因為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所以落荒而走一樣。
恍惚間飄來一句話,驚得天地把雨聲作響,似乎是不願讓林長天聽到的。
可這聲音鏗鏘有力,正使天地緘口莫言。
“眾生皆惡惡,所以,眾生皆可殺!”
林長天想躬下身子,又準備彎著膝蓋頓首一禮,可這都讓他的身子挺的愈發筆直,哪怕雷霆聲聲作響,也壓不下來。
他篤定主意,是該替北域尋個新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