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此間匪 第一百零六章 幹事情和講道理(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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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視著,良久之後,險些是有曖昧雜生。
許用先開了口,他是不能跟林長天這樣下去的,畢竟自己還要當公孫十二的園丁呢。
“其實北域和中土都是一個模子。”
他指了指流動的雲彩和紮根的樹壤,把他們畫在一個方圓裡,似乎這樣就作成了天地。
“嗯,我們之所以受人追捧也只是因為在泗山這不大不小的地方立下了不偏不倚的公道。”
“是的。道理你都懂嘛,看起來不用人多說的。”
林長天看著許用,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還不明白呢。
“說起來頭頭是道,別人稍微詰難的時候就沒詞了嗎?你老實講,是不想說還是說不出來,是爭不過還是懶得爭。”許用敲了敲他的腦殼,似乎是想看看裡面能裝些什麼老舊的零件。
“既不存在義務,也沒有本該歸屬的責任。唯一拖欠的,就是餘百里領著我走上了這條...修行的路子。”林長天是很憊懶的,或者說,他心底裡怯弱而軟柔。
許用也不應聲,他得到了個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我還真想出個破敵之計來,可你這副模樣,說出來也是做不到的。”
原本憊懶的少年猛地翻過了身,如同鯉魚打挺,在做最後的倔強。“嘿,你跟誰學的壞毛病,也要吊人胃口不成?快快說來,一山的人命等著法子解救呢。”
“唔,既不存在義務,也沒有本該歸屬的責任。因此,您不去與人爭上一爭,可卻還想著保全泗山,這很矛盾。”許用決定給他個機會,讓這廝自己把野心說出來。
可惜少年還是搖了搖頭,他要拗著性子應人:“這兩者並不矛盾。世道很亂,誰都要去吃誰,我們能做到不讓別人吃掉自己,也就能抑制住吃掉別人的慾望。”
“您可真是個聖母呢。”許用諷刺道,見林長天耷拉著腦袋,他又開了口:“我喜歡在謝李鎮的林長天,有衝勁而無所畏懼。敢在西境隻身冒險,說是為了拐走林遠的公子,其實誰不曉得你費了半天功夫只為給鎮子的百姓討個公道。可惜人心是記不住的,因為公道並不長久,他們只能盼望林遠下次塞來的官員少去幾分薄涼。唔,最好是有劉時雍一半的人性再比他少上一半的固執。”
“那能怎麼辦?去把西邊三鎮打下來,按著咱們原先那地的...現代文明來給北域畫規矩?我也想過,可是幹不了,也活不久。”林長天趴在地上,雙臂故作划水,他像只渴死的鹹魚在岸邊望著江洋興嘆。
許用點了點頭,這是他今兒個第二次幹出這荒謬的事了。
“不爭是沒有結果的,你曾經也是這麼想的吧?泗山人在自作聰明的時候是你用叱罵,撒潑,甚至是用脅迫等等諸多無賴手段讓他們打起戒備,對著遠方沒有到來的雄獅呲露獠牙。可自藺昭敗北之後,隱騎就在咱城關下面的時候,您老人家卻成了自己原先最討厭的那副模樣——無家之犬,四處苟活。”
林長天抬起頭來,他惡狠狠的看著許用,竟對著他狂吠起來。
“無家之犬沒什麼,但做狗可別連脊背都斷掉了!”許用拂袖而去,他把步子故意放慢,等待後面那條或是那個人的回話。
“你的法子還沒說吶,再不講明日我就要跟大家提我的法子了!”
許用回過了身,少年已經盤腿坐好,挺直了腰背,合乎北域的禮,不逾矩。
“我的法子就是死戰到底!這副尊容,又學人鞍馬城裡的世家行禮,你林長天能有什麼法子?無非是開城納降,乞憐告饒罷了!”
“咦,你半點沒猜錯。”林長天眼睛發亮,他看著許用,很認真的那種。“你想想,一來我泗山跟馬輝無甚恩怨,而他也是一代雄主,縱使降了也不至於被凌辱和殺頭。二來你也看到了,人家連佈局都不用,我們佔盡地利的一步棋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葬在了莽陽山。上蒼是在勸誡我們吶,天時終究勝過人和。”
許用忍著掐死他的念頭,壓制住自己體內激盪的寒氣,鐵青著臉,他還是沒忍住。
那拳頭狠狠打將了過去,無比純粹,把剛站起來的林長天又砸了下去,趴在地上,像極了鹹魚和狗。
許用更氣了,他知道林長天有著罡氣護體,自己這一拳怎可能鬧出這麼大動靜來?
“你鬧夠了沒有?如要降,索性今兒就把關門開啟,大家一同跪受俘虜,也不傷和氣,喜洋洋的,是這個道理吧?”
“許哥哥,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怨不得咱。”林長天蜷縮成了一團,他想把自己當成一個球,因為那樣做人家階下囚的時候能看起來圓滑些。
許用這回卻是不生氣的,他點了點頭,笑得有些瘮人:“自然是這個道理,要不我再去幫你遊說下奎生,免得那小子鑽牛角尖,非要死犟,跟渭南山關共存亡什麼的。咱們得幫他找回精明來嘛,不會投機取巧哪能算得上現代文明的產物啊。”
“現代文明可不止投機取巧。還有口蜜腹劍,賣主求榮...咦,許哥哥,要不然你把我這泗山之帥的腦袋割下來去隔壁營裡換取功勞吧,定能撈上一大筆!”
林長天說話的時候很認真,許用也不含糊,拔出林長天腰間的殘刀摁在他脖頸之上笑道:“你這廝的狗頭我就收下了,許你一句話交代遺言。”
話音落下,這狗頭的下頸也是應聲出了一圈淺淺的血痕。林長天本就不怕的,見這廝真砍反倒笑得更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