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狼群的王換成了褚稷,他們將更加向惡。可惜這踩在腳底下的石頭是拿我們墊起來的,所以沒人叫好,任憑他們屠刀將至,也沒一個求饒的。

泗山很怪,陌生的大帥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來換副新模樣。他沒被我們同化,他把我們教化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那歌很拗口,將軍說是營曲,應該激昂些,大聲些的,鼓舞人心嘛。但我能聽出悲傷來,跟大傢伙講得時候,沒多少文化的袍澤總是會笑道:“連華你定是又不懂裝懂了!”

哼,俺才不跟這幫粗人一般見識哩!

不過也因此在關外零落一部的時候衝出去了無數人救,正對上褚稷的算盤。

前者跟後者都違了軍令,前者沒顧將軍嚴禁出關的令條,後者...將軍本是說自己去救的,可惜讓人摁住了,戚老大把他綁了起來,帶著一幫人趁著夜色衝陣而去。

唔,此戰之後,我們用一百零八條性命換下了七個活著的袍澤和十三具屍體,將軍說我們傻。

可他自己不也是披上甲冑要出關去的嗎?

回來的時候,沒文化的同袍嘴裡說出一句很有哲學意味的話:“無衣,無衣,與子同裳,說白了就是“左右為男”,所以連華說得對,都沒婆娘了那能不悲傷嗎?”

於是我們哼著營曲,很悲涼的低喃。

......

守渭南關的第七天,

戚老大最近受了苦,捆奎生將軍的時候被咬了一口,出城身上捱了三處刀,回來正傻樂呢,以為從鬼門關走了一趟結果只是留了幾條疤,誰成想背後紅了一大片,差點把那甲冑染成了壽衣,掀開一看,不偏不倚的插著三根短箭,都沒進心口,加起來一共七個創傷。他上不了戰場,百無聊賴,於是閒著沒事又想起逗弄我來。

“連華,你這廝說說咱這仗是贏呢,還是慘勝呢?”

呵,到底是泗山第二次掃盲都沒過關的人物,這話問的,果然...很有水平。

“戚老大,這些講出來也都是渾話,俺倒有個問題一直想說嘞,您受累講講唄。”

“你這木頭腦袋還能想東西呢?反正也是閒著說出來聽聽。”

我眨巴著眼,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憨厚些:“戚老大,為什麼兵卒稱您為老大,可將軍們卻叫您老二呢?”

“因為我不知廉恥啊,三歲的時候下半身還不著衣物,等到七歲就去偷看隔壁王大娘沐浴了。”

“您果然是泗山楷模。”

戚將軍還是很誠實的,他欺軟怕硬的時候,那嘴臉,嘖嘖,小說裡是不會用一百個字來形容他的呢。

不過有一說一,他帶著麾下衝鋒陷陣時的模樣,再華藻的文章,筆墨絢麗至極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可惜我受的是輕傷,戰事緊急,緩不了一個下午。

......

守渭南關的第八天

又是死戰,褚稷的節奏很快,他總想著不給人喘息,可忘掉了無數遍的生死是能催生出習慣來的。

他只攻了半個晌午,便鳴金收兵。

此後的許久,無論我們多寂寞也不見日日打生打死的對手現了人影。

之前吃過了苦頭,沒誰敢出關去的。

一日,兩日,三日...褚稷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他好像是要孤獨來殺死我們,用無聲無息的寂寥來染血邊關,活生生的把很多人拆分成一個又一個籠子裡,隔著柵欄互相看對方的小白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