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天泰然處之,凝神望著甘玉麟,這可能是他自成為界者以來將要面對的同輩最強敵手。

甘玉麟嘆了口氣,平靜的說道:“怎麼說你都沒錯,有幾十種理由能為你辯解。可他畢竟是我的胞弟,所以這千般的藉口都解不了這天定的樑子。”話到這裡就沒了後半句,因為那甘玉麟已經掏出了自己的長鞭。

陰鞭不示人,明露收陽魂。

甘玉麟的鞭出了手,直打的空氣乍裂,陰冷藏於骨,兇狠擺於面。

裹挾著黃泉裡的森冷,似乎要一鞭把林長天打個魂飛魄散。

可惜,北域的刀向來是以剛猛著稱的。

烈刀與陰鞭雜糅在了一起,柔冷沉浸了剛猛,正陽傾軋著暗月,似是要決出個你死我活,但卻又是同屬陰陽,實在難以分舍。

這副光景持續了很久,如同下山的猛虎遇上了條攔路的蟒蛇,正吐著信子,與獠牙惡戰。

從子夜殺到黎明,決鬥卻還在繼續。

用一句倖存下來的東城小男孩長大時的話語,“他奶奶的,那兩位打了一夜硬是沒斷出來個雌雄,我想著一山不能容二虎,這早晚能聽到他們幹掉對方的訊息,可誰知道,嘿!我爺爺讓熬死了,我爹也讓熬死了,都讓我等他們燒紙的時候給帶個口信,也沒見識到的機會啊。兒子,這也是爸爸青春的遺憾啊。你給我聽好咯,我家子子孫孫無窮盡也,一直持續下去,不信熬不到個結果!”

幸運的是,到他孫子那輩,林長天與甘玉麟終於分出了勝負。

這就是文淵神洲後來的成語“愚公傳信”的來歷了,意指做事情執拗,不達目的絕不罷休,也被引申為做沒有實際意義的事情特別堅持,具諷刺之意。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男孩的孫子在給他燒口信的時候,大聲慟哭,“爺爺您青春的遺憾結束了啊,爺爺您青春的遺憾結束了啊,爺爺您青春的遺憾結束了啊......”就這樣週而復始很多遍之後,孫子的舌頭都打了結,只會說著“爺青結,爺青結”。

自此之後,文淵神洲中就把表示一件自己喜愛的或關注的事情或事物,結束了沒有了,稱之為“爺青結”。

林長天和甘玉麟各自喘著粗氣,周圍觀看他們大戰的人也從東城到了整個汝周,甚至是鄰近的幾個城中都有聽聞到訊息往汝周趕來的界者。

為了便於大家的觀看,十老大手一揮,直接佈置上了覆蓋全城的光影,搞起了現場直播。

於是這場決鬥的氣氛莫名的詭異了起來,林長天古怪的看了眼甘玉麟,喘著氣說道:“還打麼,你我這都快要成為拉動汝周GDP的戶外主播了。”經過整夜的纏鬥和殺戮,他林長天心中只剩下一口怨氣未出,而這卻也不是衝著他甘玉麟來的。

甘玉麟倒是雙眼充血,咬緊了牙關,看著林長天發狠的說道:“你這賊子,害我胞弟現在生死未卜,要我如何去跟自家的老孃交代,今天拼著十老之位不坐,也要你下地獄去陪他!”

“哥,你這是什麼話,我這般的玉樹臨風,翩翩有禮,正人君子,甘氏的非著名四有青年,汝周城的三好市民,怎麼能下地獄呢?”不知何時被人抬到一邊的青衣少年正一邊在擔架上緩著傷勢,一邊吃著薯片悠哉的看著二人決鬥。

林長天隱約之間覺得甘玉麟的殺意似乎又強了幾分,他徑直走向了自家胞弟的身旁,面色陰冷的可怕。而這胞弟卻是好死不死的衝甘玉麟微笑了一下,把薯片遞到了他的嘴邊:“哥,你是不是幹不過人家了?沒事,不丟人啊,來吃口薯片壓壓驚。”

好在甘氏眾人來得及時,不然明日汝周的新聞就是十老之一的甘玉麟活生生把自己胞弟毆打致死。

甘玉麟一把掙脫眾人的束縛,氣得臉色發青:“甘成玉,你這廝害得我與那牲口連打了一個晚上,險些喪命,我就不應該把那駑馬的稱號給廢了,讓你丫一天天沒事瞎得瑟!”

讓喚作甘成玉的青衣少年差點又讓捶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樣,但聽聞此言,一躍而起,也不顧包紮的傷口。興奮的跳了起來,如同一隻脫離了自家婆娘的中年公猴一般。

就這樣鬧騰了一會,甘成玉的眼眶突然被淚水浸溼,望著周圍的人群聲情並茂的說道:“我的靈魂嚮往自由,我的生命正赴黃泉。所幸,一切的枷鎖都在至死不渝的鬥爭之中化作了世間的塵埃!”說完,朝著天地連鞠了三躬,審視著汝周的一切,似乎連林長天都變得順眼了許多。

林長天有些摸不著頭腦,帶著滿腔疑惑大聲說道:“哎?你不是讓我砍得在地上裝死了半天麼,這自由不都是你哥的功勞嘛。”話音剛落,見甘成玉緊閉著嘴,似乎是他沒有聽到,趕忙又大聲吼了幾遍,直讓周圍的眾人都面色古怪的看著場中的甘成玉不放。

“這貨絕對是見小爺未死趕忙來補刀的,可惡,好狠的心機。”甘成玉自言自語了半天,然後把無助的眼神投向了自家的哥哥,不過正想著怎麼把頭髮染黑的甘玉麟哪有空理他,只是遞給他一個冷冽的眼神。到底是親兄弟,這眼神中的意味讓甘成玉讀了個明白。第一重是示意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解決,第二重則暗寓實在不行的話你丫就自己了斷,讓生命真下了黃泉吧,反正你丫別丟了甘家的臉就是。

見甘玉麟放棄了自己,甘成玉一臉的“悲痛欲絕”,帶著三分悲涼,三分可憐,和剩下的四分哀怨最後看了眼自家的親生大哥。

甘玉麟那能忍得了這般的做樣,但畢竟這是自己從小看大的胞弟,只得嘆了口氣,衝著眾人抱拳說道:“各位,實不相瞞,我胞弟甘成玉在其中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既然他也沒事,我甘家就不摻這躺渾水了,就此作罷,我等便先離去了。”

甘玉麟的話說的很婉轉,明面上是替甘成玉挽留他的名聲,可這背底的意思就是各位忙各位,這東城的事情可與我甘氏無關,誰是後面的主子,誰出來話事罷。”

那這漩渦的中心自然是虎世禎和林長天了

二者身後站著的,也是七族十老“心知肚明”的衛少卿與楊五柳的鬥爭。

不過楊五柳著實發了懵,畢竟當初這不大不小的差事就是為了打發林長天用的,他可真算不得自己手下的親信,不過這話說給衛少卿聽,只能引來後者的冷笑與不屑罷了。

畢竟現在這位汝周真正話事人的嘴臉,實在是難看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