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虛妄 第十二章 神怒(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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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酋宮,位於中原本部,禹水自城南流過,楚人首領歷時十數代經營,本可為固守之地。一個多月前,狄人叩邊,一路勢如破竹,自幽臺被佔,先酋長被擄後,酋宮一片混亂。
七部長老主張堅守,酋長楚懇也屬意於此。然而,其母妃陳氏在幾名宮人勸說下,以郊遊為名,帶親近宮女族宦棄城而去,後 庭震動,楚懇不復有一戰之志,也跟著避走山林。好在出走時,時間充足,細軟糧草帶走不少,只乘一座空城。
嫡衛尾隨追入山林後,兵力有限,也只能在外圍搜尋。此時墨都駐馬城外,指著楚酋宮與洛良說道:“先生看此城,若嫡衛攻擊,需要多少時日?”
“以大酋長之能,三千嫡衛,或只須一日,”洛良說道,“只是,這城裡之人。”
“不錯,先生真是妙人,知道我為這城裡之人,便不會攻入城去。”墨都哈哈一笑。
兩人正議論接下來如何抓住楚酋的方案,只見北邊一騎急速馳來。墨都適才放鬆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
那一人一騎奔到近前,早有親衛攔下來,帶至墨都馬前。
“大酋長,幽臺,幽臺被佔了。”來人急道。
“不要著急,詳細說來。”墨都適才已有心理準備,此時反而冷靜下來。
來人於是將蘇哈如何將計就計出征,又如何在河口放火,後來如何接到情報等情況詳細彙報。
“如此看來,這楚戈也是行險出擊,並未按楚湯心意行事。”墨都看向洛良,洛良頓時一陣尷尬,當日正是洛良認為,止戈軍以區區數百之眾,必然還是會東去禹西。所以建議墨都調各地嫡衛集結到必經之路上,在禹水之南堵截。
“不過,此子繞路出擊幽臺,而蘇哈卻毫無覺察,這也是不應發生之事。”洛良也覺得之前失言,當即幫助墨都分析此事的蹊蹺之處。
“洛先生是說,襲擊幽臺之人,並非楚戈的止戈軍。”出芒山後,無論如何隱藏行止,也難以悄無聲息北上,襲擊幽臺。此時,洛良還不知道止戈軍分作兩部,所以有這樣的判斷也不奇怪。
“確實如此,極有可能,楚戈還有一軍,藏於暗中,伺機而動。但無論如何,幽臺糧草物質不容有失,而且威脅我方北還之路,也是不得不救。”墨都也不敢大意,也不再猶豫,即刻令嫡衛集結,馳援幽臺方向。一時間,三千狄嫡衛如風捲殘雲一般便北返而去。
這也令楚酋宮中各部長老,鬆了一口氣。
蘇哈自返回幽臺後,聽從姬倫建議,並不急於攻城,而是於城外三十里處紮營,令嫡衛不得鬆懈,派斥候每天周邊刺探數輪,等待大酋長的指令。
是夜,已是蘇哈返程的夜晚。蘇哈突然想起一事,又招來姬倫問計:“姬先生,你說這襲擊幽臺之軍,是宗飛翻越太阿山而來?”
“止戈軍所用器具,已不可常理度之,翻越太阿山,並非不可能。”姬倫說道。
“但我此次出擊洛禹河口,並未見到楚戈軍?這楚戈軍不是一直另有所圖?”蘇哈問道,說到此時,自己也覺得有些可怕,如果有一支敵軍,明明存在,但總是未出現,作為一個將領,無疑會後背發涼。
“不好,將軍,今夜當加強守衛,最好令嫡衛不得入睡。”姬倫也是一陣發寒。
“來人。”蘇哈也預感大事不妙,大聲喝道。然而,就在此時,營帳一陣震動,接著就是驚天動地的巨響,與當日在蘆葦蕩的巨響如出一轍,只是在深夜中,顯得更突兀,也更能引起驚恐。
待蘇哈奔出營帳時,四周已是火光沖天,無數的火箭從天際飛來。
九百嫡衛並不在少數,組織起來還頗為困難,但依然還算臨危不亂
此時,止戈軍已經分南北兩個方向殺來。這一次進攻,止戈軍又與以往不同,每五人成隊,分別由正副隊長帶隊,衝擊並不很快。留給嫡衛似乎還有些準備時間,但嫡衛大營吃虧在著了火,馬匹驚恐,難以組織高效的衝鋒,必須靠直接拼殺突破止戈軍的南北包圍。
雙方甫一接觸,嫡衛就發現,這五人成隊的止戈軍,難以對付。首先,止戈軍兩三人持盾,又均身穿護甲,嫡衛弓箭很難穿透,銅戈也難以刺穿。其次,止戈軍顯然演練過這種小單位陣型,遠射、近攻配合遠超嫡衛驟然成形的鋒線。更要命的是,五人陣中,四人只負責向前捅刺,鐵矛鋒利,嫡衛皮甲輕易就被刺穿。即便偶有僥倖逃脫的嫡衛,又有持盾之人迅速補刀。
嫡衛勝在人多,鋒線雖在後移,仍不斷有人補上,並未崩潰,但如此一來,雙方交換比幾乎達到恐怖的四比一。隨著戰事深入,補上來的嫡衛越來越少,如果此時防線崩潰,必然形成一邊倒的屠殺之勢。蘇哈此時已經騎上他那匹青驄馬,四處吶喊指揮,時不時補上防線的漏洞,極為顯眼。
宗飛起先還聽從楚稜等人的勸說,沒有衝入陣地,此時,見這敵將來往奔跑,總是在即將崩潰的鋒線前做出補救,那就再也忍不住了。拿上藤盾鐵刀,便衝了上來。一眾身邊的親衛也只有持盾跟上,到得近前,宗飛大喊:“狄狗,敢來和宗爺我大戰不。”見那人不予理會,拿過身邊親衛遞上的的長弓,將弦拉的圓滿,嗖得一聲,箭走流星,嫡衛中也自有蘇哈的親衛幫其擋下。宗飛一連四箭射出,終於在最後一箭,射中青驄馬腿,這馬也是靈異,居然只是慢了下來,並未將蘇哈掀翻在地。但這也惹怒了蘇哈,將長戈一揮,就帶一眾嫡衛殺奔宗飛而來。宗飛大喜,迎了上去。如此一來,嫡衛就聚集在蘇哈身邊,宗飛這邊,也聚集了眾多止戈軍士卒。兩邊又以此為中心,廝殺起來。宗飛殺得興起時,覺得鐵刀雖然鋒利,但過於輕巧,難以趁手,砍翻一個嫡衛後,丟了藤盾,雙手抓住那嫡衛後腰,當作武器揮起。那嫡衛尚未斷氣,人被擎在空中,張牙舞爪起來,眾人在火光下,看得發怵,也有心裡顧及傷及同伴的向後避讓。宗飛這一衝擊,把嫡衛陣形頓時衝得大亂,蘇哈見此情形,又礙於戰馬受傷,也沒有換馬,下得馬來,大踏步衝過來,兩人自此照面,戰在一起。
宗飛見對方主將殺來,也不敢大意,將那人形武器一丟,也不管其死活,舉刀便迎了上來。蘇哈使戈,也是氣力不弱之人,善於直刺、橫擊。宗飛以往使戈,對這些套路也算熟悉。蘇哈卻對使刀的套路不熟,但宗飛又是覺得使刀過於輕巧,尚不熟練。兩人均有優劣,鬥了三十多息,蘇哈此時才知,這鐵製刀鋒利遠甚銅器,用戈去抵擋時,被砍得斑斑駁駁,更不敢大意。兩人均為雙方主帥,事關兩軍勝敗,一眾親衛也圍上來,拼命護主。
兩人又在火光下打了數十息時間,終是止戈軍氣勢更勝,眼見身邊嫡衛漸少,蘇哈瞅著空當,退入嫡衛中。宗飛大喊,“狄狗,這麼沒種,就逃命去了。”如此一來,陣線更加後撤,眼看南北兩線就要接近,嫡衛防線終於呈崩潰之勢。蘇哈知道今夜事不可為,指揮眾人突圍出去。臨行前,不忘讓一眾嫡衛找尋到姬倫,至於那拘押著的祝丹,就沒那麼好運了。
待蘇哈、姬倫等人縱馬走出數里,仍見後方火光沖天。收攏殘卒,仍有二百餘人,幸好均有戰馬,也不怕追兵趕來。儘管夜已深,眾人只是默然走路,無人提出宿營。姬倫開口道:“將軍欲向何方?”
“這,”蘇哈才發現,自己正向南而去。
“將軍當回狄西,我這邊便以客卿身份,先去一趟濮人之地,待年後再返回狄北與將軍匯合。”姬倫拱手一禮,算是要告別。
“先生欲棄蘇哈而去?”蘇哈更加茫然
“不然,當年先祖遺留之事,姬倫去南方做些了斷。姬倫既然讓將軍返回狄西,自然是希望自墨都之後,將軍能重振狄西一脈。”姬倫眼光堅定,不似一般謀士文弱之態。
蘇哈也無須向墨都彙報,屬下盡為狄西將士,眾人看看星象,確定方向後,就縱馬向西北而去。
戰前,多人建議楚戈,可以尋找更好的戰機,不用和嫡衛硬拼。但楚戈與宗飛均認為止戈軍需要一場血戰,才能得到更好的鍛鍊,最終選定在幽臺城外,蘇哈軍匯合後突襲。此番止戈軍與嫡衛交戰,雖是突襲,實際也與野戰相差無幾。憑自身過硬的拼殺能力贏下此戰,南線楚稜、姜陵等人過來時,見宗飛猶在大聲呼喝,令人追擊殘敵,才露出輕鬆的笑容。經此一戰,止戈軍也正式樹立了能在野戰中與數量相當的嫡衛拼殺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