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妹雖幼,但行事已經頗有主見,楚哥兒不用擔心。或許不用我傳話呢。”田龍對這個曾經對手,多少還是有些另眼相看,雖然似別人一樣稱呼為‘楚哥兒’,但隱約也知道田伊對他的情感,所以語氣頗為持重。

“田少君知道令妹去處就好,狄虜當道,我北去在即,如果再會無期,希望小伊也多自珍重。”楚戈又說道。

“小伊年紀雖幼,但明辯事理,到是不用擔心,你也不用為此事分心。”此時,姬可從外面進來,也勸慰道。跟著,她又說道,“我有些事要和你單獨談談。”

田龍看著姬可,見她似是無視自己在一旁,頗有些不自在。姬可爺孫二人,原在白沙洲這支濮人中,以客卿身份教授技擊、農事等法,頗有些地位。尤其是姬可,更是當作是少君未來配偶的理想人選,此事在濮人中多有流傳。幾次田濟有意玉成其事,只是姬可此人,一向拒人千里這外,神秘莫測,一直沒有促成。本來,田龍當日見姬可以身試險,救出三人,以為事有轉機,沒想到轉過身,姬可又答應輔佐楚戈的白草灘兵訓學堂。雖說白草灘兵訓學堂將實驗之法毫無保留相贈,楚戈當日也發下宏願要為兩族共同實驗生產技藝,但就田龍本人而言,還是心存芥蒂。見姬可旁邊若無人地與楚戈說話,忙說道:“你們說話,我回避一下。”

“不用,我們出去外面走走,這些天也累得慌,難得半日偷閒。”姬可無事一樣說道,說罷,當先跨出門去。

“少君稍候,我們再敘。”楚戈見推辭不得,只好對田龍說道。

“請便。”田龍應道。

時近仲夏,藍門關雖處山地,也感受到了暑氣逼人,到處都有難民袒胸露腹,席地而坐。楚姬二人走下關城,向前方莽山走去。

“你這五六百人的隊伍,便以返鄉軍為名?”姬可首先問道。

“有何不妥?姬姐可有什麼見教。”楚戈還在剛剛的情緒中,沒有恢復過來。

“如果一切順利,嫡衛北遁,返鄉之後,這些好不容易聚集的青壯,估計也真的衣錦還鄉了。”姬可見他沒有細想,提醒道。

“不錯,這可能是目前他們最大的意願。”楚戈也明白了姬可所指。

“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驅逐狄人,也是為了制止侵略,和平發展。不如就叫止戈軍團。”姬可建議道。

“大興兵戈最終也是為了終止兵戈,不錯的名字。”楚戈點頭認可。

“目下白草灘兵訓學堂,去年計劃的鍊鐵、農事,經過一年的實驗,也算有些成效,離走上正軌還有些時間,你這一去,可有想好兵訓學堂的進一步發展?”姬可又問道。

“姬姐見識廣博,可有什麼更好的想法?”楚戈這一年來,目睹了姬可在指導學堂成立冶煉科和鍛器科的種種事蹟,確信她對於《楚歌》中卷內容一定有所涉足,想先聽聽她的意見。其實,就楚戈而言,近一個月,在訓練之餘,也有拿《楚歌》上卷與末捲進行對比,並反覆研習,頗有些心得,只是現在練兵為主,多是以姬可所建議的精兵之法在練習。

“先祖父在時,也僅就技擊、鍊鐵、鍛器、精兵略有提及,如今在兵訓學堂與滄水部均有應用,只待此次北伐以驗實效。陳老夫子曾傳授你《楚歌》上卷,其中可還有農事新法,未曾利用?”姬可問道。

“《楚歌》上卷,僅記載楚族變遷過程,順帶將農事記載其後,最後曾提及水利一項,但並無具體方法,或許還須嘗試探究。”如今楚忍託付滄水部給楚戈。楚戈視野也不能侷限於練兵、務農、煉器這些具體事務,而是要更多思考滄水部數萬丁口的生計。所以,除了暗中學習姬可建議的這些具體方法外,一直在思考兵訓學堂及滄水部進一步的發展。特別是《楚歌》末卷中提到的水利之法——水利萬物,然則雨水授時不均,可依山勢地利,儲水以備用時,引水力以代人力——雖廖廖數字,但想像空間卻是極大。中嶺以南,雨水充足,江河遍佈,如若能得以利用,將極大利於農事、煉器、交通。

“說及水利,我到還有一事想問你,此次北去,還須借用故道運送糧草,那便要翻越中嶺後,沿豐水河谷走一段小路,然後再經耒水進入渭水,再經由禹水到達止戈軍所經過的各地。如此一來,一則補給線路過長,容易被狄人發現,破壞糧道,二則,送糧所費時日越久,耗費越大。”姬可不無擔心地說道。

“現下也是沒有辦法,若這些糧草,可以輕便攜帶就最好了。”楚戈想到這個頭疼的事,隨口說道。又忽然靈機一動,喃喃自語道,“原來這用‘幣’之法就是如此。”

“你說什麼?”姬可聽他後面一句說的不甚清楚,忙問道。

“目下返鄉軍先與中原狄人作戰,倒是補給線容易,如果狄衛北撤在一年後,我倒是有一法,可解此困境。”楚戈突然說道。

“哦,說來聽聽?”姬可忙問道。

“姬姐,以你目前的鍛造技術,能否造出無需泥範即可讓銅器成形?”楚戈向姬可問道。

“目前鐵料還不能製造器物模範,恐怕不行。”姬可斷然否決掉。

“那也不用鐵料,可否用鐵矛或尖銳的鐵器,在特殊的石板上刻成花紋、字元,然後鑄造些小的銅件,代為難民所領的賑災糧的憑證,由難民再用這些小銅件設於滄水各處的糧食分發點領取?”楚戈似是多此一舉的突發奇想,這實際上是《楚歌》末卷所記載的民生一科中,以幣代物做交換,但幣需要權威機構發行的一個重要措施。此時楚戈悟到其中道理,所以向姬可 提出來。

“如此做法,又有何益呢?”姬可當然一時半會不能明白。

“賑災糧以銅件來兌換,看似多此一舉,實則可以讓滄水部難民中,能熟識這些小銅件。如果推行一段時日,民眾接收後,必然自發地改變當前交換物品時,以物易物的做法,而代之以兵訓學堂所鑄銅件換物,因為以此物來交換物品,可以隨時隨地發生,而無須尋找雙方必須需要對方物品時,才能互相交換。滄水部如若能接受此法,我們進一步在銅件上鑄以數額不等的符號,以區別代表大小額度的糧食,推行各地,長此以往。只要北地有糧,我們只須攜帶足額的銅件器物,就可以在北地自行與民眾換糧,省去糧草運輸環節。當然,總體而言,還須在平常,運糧到北地,回收換取銅件,以名銅價不能兌換,物無所值。你看此法雖須時日,實行起來如何?”楚戈一氣說完了整個《楚歌》末卷中,關於貨幣的作用與好處,也沒去管此時目瞪口呆的姬可。

“如果此法有用,當能解決當下民眾以貨易貨的問題,也確實可以解決後期返鄉軍北上運糧問題。”姬可短暫失神後,肯定了楚戈的想法。又問道,“你覺得這銅件,取個什麼名字比較合適?”

“我聽小伊說,濮人中,有以海貝為交易中介物,其實作用類似我說的銅件。就叫此物為銅貝吧。”楚戈又想起以往田伊說過的濮人習俗,輕聲說道。

“銅貝,我名稱不錯。”姬可似是喃喃自語,接著又說道,“你此番北去,若遇到狄人中姬姓之人,須當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