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醒來時,房間裡已透入了清晨的陽光,使勁搖了幾下自己有些發暈的腦袋,拉開窗簾,還是不確定,又揉了幾下太陽穴。

楚戈確認沒錯,自己沒有穿越,沒有做夢,還是在現代。看來,自己在《楚歌》中的遊戲賬戶的角色是死了。

不過,這遊戲中的一幕幕過於真實,楚戈實在不敢相信。最為可怕的是,遊戲中,似乎自己完全沒有現實中的自我意識,只有遊戲角色的自然意識,就像一場夢一樣,所有行動都是潛意識的,不由自主。楚戈甚至不敢再拿起放在一旁床頭的那套穿戴裝置,再沒有勇氣再進入遊戲中。

一天前,楚戈的女友安苗兒給他介紹了這款名為《楚歌》的聯網遊戲,只要穿戴上游戲裝置,裝置再接上網路,就可以用大腦潛意識自動玩遊戲。既可以改善睡眠,還可以利用系統自動賺錢。睡眠看來是有點改善了,楚戈覺得自己整晚上好似只是做了個精彩的夢,而且是一夢到天亮的那種。當然,楚戈最心動的還是後者,睡覺能賺外塊,那是求之不得了。

對,安苗兒還在遊戲裡,說好的在遊戲裡試做夫妻,怎麼會應徵去做酋長秀女?安苗兒應該在遊戲裡面也沒有自我意識,如果真做了酋長妃子,那!會不會帶著各種不堪的記憶回到現實中?楚戈想到這裡,有些後怕。拿起電話拔打了安苗兒電話,暫時無人接聽。又登上了即時通訊軟體,給安苗兒留言:“我已經下線了,你那邊下線了聯絡我。”楚戈安苗兒自小一起長大,但自從大學畢業後,楚戈在一家大型外企做經濟政策研究方面的工作,這種非主業務部門,作為一名大學生,初期能招聘入職,確實是個不錯的崗位,工作也相對壓力小。只是越到後來,越難以像核心部門的崗位晉升,甚至不如核心部門的基層崗位。安苗兒則在老家小城事業單位。週末,小城生活安逸,估計安苗兒還沒有起床,那也就是還沒下線。

楚戈想著自己是因為角色受傷死亡,自動下線,也不知道遊戲裡沒有自我意識時,安苗兒怎樣操作下線?楚戈在電腦上尋找了一下游戲說明,發現官網很簡單,幾乎沒有什麼詳細的介紹。首頁是致玩家的一封信:“親愛的玩家,本款遊戲為新一代自動社會系統遊戲,伺服器為分散式雲端伺服器,本網站僅提供介紹說明,如有角色、裝備、情節等方面的疑問,請到遊戲中與玩家自行協商、互動解決。因本遊戲過於逼真而造成的任何不適,我們創作團隊向您表示真摯的歉意。以下是免責條款,請您認真閱讀。”然後是冗長的條款,楚戈粗略看了一下,都是一般的大公司那種隱形霸王條款,關於各種情況不負責的說明。再進入操作說明頁面,也僅有關於穿戴裝置的硬體連線說明,沒有下線說明。這也太扯了,楚戈心裡想著,看到最後的服務電話,試著撥打過去。

又經過一番複雜的選擇與操作,始終沒有找到人工客服。只有人工智慧回答:“如您角色死亡,您可以用觀察者模式進入。”

臨近中午,楚戈也沒聯絡上安苗兒,只好按介面指引,試著穿上《楚歌》遊戲裝置,進入觀察者模式。

片刻功夫,載入完成。觀察者視角只能看到遊戲情節進展,不能參與改變遊戲,其餘玩家也不能看見觀察者。楚戈預計安苗兒此時已經抵達楚酋所在地——中原部,直接選擇了觀察中原部的遊戲進展。走走停停地尋找安苗兒。

楚族中原部大廳,也是楚酋日常與諸部長老會面商談族內事務之地,楚懇居中端坐,各部長老坐於下首。“眾位長老,此次招大家前來,是有探子回報,今年北狄草原水草豐盛,可是狄人還是在秋收之前,越過蓬潛山口,屢次南下,似乎與以往不同?夷北、北山兩部,受害最深,兩族長老也趕回族地協調應對之策。這是兩部的代表姜啟世兄、熊山世兄。你們可以具體交代一下情況。”說罷,示意夷北姜啟、北山熊山兩人。楚人目下控制土地甚廣,而時下交通不便,不時有各部長老因族內有事務處理回到本部後,幾個月不返回也是常事。因此,諸部均有一個代表團駐中原部,在部族長老不在時,代為參與會議。另一方面,夷北、北山兩部長老返回,也代表此次狄人入侵,不同於一般性的騷擾。

“每逢入秋,蓬潛山口便有我們兩部遊動哨。而在其它時節,便沒有入秋時節那麼警惕。今年入秋前的夏季,便有狄人嫡衛小隊南下,後派出探子查探付回訊息。原來是墨都接位近十年來,嫡衛大量擴充,已經形成很強戰鬥力。這些嫡衛不同於以往歷任狄人首領那樣,僅在親族子弟中挑選後,做墨都日常保衛工作,而是在所有部族中,選取優秀子弟,由墨都首領親自訓練指揮,許以高官厚祿,然後輪派到非出生部落進行刺探、監察。這些嫡衛均為百裡挑一,後期又身經百戰,每次出動皆是十幾人一隊行進,遠則引弓亂射,近則短戈刺殺。兼之狄人馬快,來去如風。我們兩部甫一接觸,便吃了大虧。靠近蓬潛山口的兩部族人,又放棄了大量良田,內遷了二十餘里。還望我族各部施於援手,這狄人控制了蓬潛山口後,還不斷蠶食內地,改良田為牧場,實為我族心腹大患啊。”楚戈聽到這裡,看看眾人衣飾,居然都換上了秋季的厚衣,自己回想離開遊戲時剛剛仲春時節,這還不足小半天,系統時間已經是秋季了。又尋思,這狄人做法,與後世遊牧民族入侵中原,似乎有相同的做法,但又有不同之處。僅這嫡衛一事,似乎比中原各族更早實現了軍事行動專業化。

楚戈心裡居然隱隱有些為楚人擔心,正欲插話,意識到這只是一場遊戲,而自己還是以觀察者視角進入,即使出言提醒,遊戲中的角色也聽不到。想到這裡,不覺啞然失笑起來,當即也不再聽他們討論對策。在這楚酋宮殿裡尋找,至於找到安苗兒,如何提醒到她,一時也沒有想好。

“你說這安氏妃,何以如此討酋長歡心?剛來不足半年,便夜夜笙歌。這不,昨日聽姜總管說,安氏妃已有生孕一月有餘,要我們各處注意飲食、起居,說是莫要動了胎氣,那有這般嬌養的。”楚戈剛進入楚酋宮殿內庭,便聽到兩名宮女私下小聲議論。其中一名灰衣宮女,嘴角有一顆淡淡的肉痣,這些八卦話語如連珠炮一般倒出,立時讓一旁的楚戈呆立當場。

“是啊,看來,這安氏妃,是要打破常規,以一個滄水小部的山野女子,成為酋長夫人了。”另一個麻衣宮女應道。

安氏、山野女子、不足半年,以楚戈在系統裡的時間線來推算,已經可以確定,兩宮女口中的安氏妃必是安苗兒無疑了。“什麼情況?成了妃子,還有了身孕?這才半年。不對,才一晚上的遊戲時間。”想著這遊戲中在無意識狀態下,種種逼真的場景和感受,楚戈幾乎覺得自己頭頂上有了一片狄人大草原。楚戈深呼吸幾口,平復下自己心緒,想聽下她們接下來討論安氏妃居於何地。這兩宮女卻盡是八卦些爭風吃醋的內庭秘事,甚至還幻想著自己什麼時候得到楚酋的寵幸等事。楚戈一時心亂如麻,對這些沒興趣,趕緊起身去往內庭其它屋舍。

時下系統裡的屋舍,還不如後世的宮殿那樣奢華,要說與楚家灣那些民居有何不同,無非是木材、牆土選料更為考究,工藝更為精細,打掃更為乾淨,各處屋舍功能更為明確而已。楚戈一路邊穿牆過戶,留心探聽到些酋宮內各處的八卦事件,一邊檢視著屋舍標識。酋宮其實和後世宮廷相比,還限於生產力的落後,並不算大,用不了多久,楚戈便在一處名為“安泰居”的房舍前停下。

原來,那秋陽下,黛眉如畫,膚色如雪,雲鬢高束的女子,不正是《楚歌》中安苗兒的模樣嗎?只時,相較半年前,此時的安苗兒,在左右兩名侍女襯托下,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更顯儀態端莊。

楚戈輕呼一聲“苗兒”,安苗兒似乎怔了一下。楚戈意識到,此時兩人算是真正的猶如隔世,心中縱有千思萬緒,口中徒有千言萬語,也無法去傳達,無法去述說。想著現實中,兩人也是分居兩地,更是心下茫然。

“安姐,聽姜致總管說,我們滄水本部,最近已與楚家灣那人徹底絕裂,滄水部涉長老如若不是顧及那人與濮奴勾結,又念及他有些香火之情,早就派人踏平白草灘兵訓學堂了。”這時,一名侍女在一旁說道,楚戈仔細看起那侍女,卻是似曾相識的模樣,楚戈無暇多想在哪裡見過此女。只是在回味她剛才的話,似乎在自己離開遊戲後,兵訓學堂並未發生分崩離析那樣大的變故。在這《楚歌》裡如果說還有些眷念,那就是兵訓學堂裡朝夕相處的一幫遊戲角色,當然最重要還是安苗兒,因此,剛才的侍女的話語格外留心聽了幾句。

“那些大事我們不要管,也無能為力。我問你,風慈之事你們可有安排好?”安苗兒低聲喝問道,語氣裡透露著久居高位的威嚴。楚戈聽到這裡更是大吃一驚,因為安苗兒口中的風慈,正是遊戲中楚戈母親的名字,楚戈回到現實中後,懷疑過像風慈這樣的角色,是不是遊戲NPC,所以此次進來也沒有想著去看一看,但此刻被安苗兒提起名字,想起頭腦中被系統注入的十五年的記憶,還是有些失意。如果風慈還在遊戲系統中,不知道在遊戲中楚戈角色死去後,她該如何生活,如何面對。

“已經與姜總管催促過,姜總管說,等風塵的訊息就是了。”還是剛才那名侍女回答道,也把楚戈對風慈的思緒拉回了當下。

楚戈搖搖頭,強迫自己整理著接下來一些事情的頭緒——當下不是糾結遊戲裡面那些虛妄的東西的時候,是如何喚回安苗兒——楚戈也不算保守之人,但想著戀人在這樣一個遊戲裡與別人即將懷孕生子,還是有些說不出的難受,在這系統裡多待一會兒,都是難煎熬。

“還是要在現實中入手,把安苗兒早些喚回來。”楚戈選擇了退出觀察者模式,結束了裝置連線,拿起手機再次撥打安苗兒電話,電話裡傳來優美的鈴聲,楚戈也沒心思欣賞鈴聲音樂,只期待電話那頭早點接聽。

“這麼早就打電話來呀?”現實中安苗兒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恍如隔世,楚戈覺得還有些不真實。

“不早了啊,中午了還在睡覺?小懶蟲!”楚戈把真正想說的話先按下,想先膩歪一會兒。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時鐘。剛剛在《楚歌》遊戲裡,感覺過去了很久時間,看來自己的時間觀念都有些受影響了。

“那個,你在遊戲裡的經歷,你還記得嗎?”楚戈想了想,還是問道。

“記得啊,剛當上酋長妃,被你叫醒了!嘿嘿。”安苗兒輕鬆回應,“你哪邊呢?怎麼樣?”

“我裡面的角色掛掉了,不在裡面了。很早就出來了。”楚戈強壓住想問她的衝動。“可不像你,樂不思蜀了。”

“不對吧,你不是在裡面風聲水起嗎?還要聯合濮人對抗楚人。”安苗兒接著氣鼓鼓地說,“在裡面還不答應人家,要把俘虜還給濮人,害人家出走了。”

“那不是無意識狀態嗎?這遊戲有問題,完全清理了現實中的意識。”楚戈趕忙解釋,“還有,你就為這事,就去選秀當楚酋妃啊?”

“是的,你是無意識,你這是潛意識,”安苗兒更來氣了,“說明你內心裡根本就是沒把我當回事。你說,你為什麼不答應風慈,早點去我家裡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