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緣起 第一章 重誓(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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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娘只要看到你平平安安長大成人,取一房媳婦生幾個娃,就什麼都滿足了。至於享福的事,這可不是勉強得來的。再說,我們和濮人爭奪數百年,雙方不知道多少村毀人亡,妻離子散,為了幾塊土地真就值得嗎?你安安心心服事農桑,不要想那些部族的事。當年,你爹不就是放心不下山北的濮人,最終出的意外嗎?哎。”提到丈夫,風氏只是一嘆,似要欲言又止,岔開話題道。“不說這些,你喝口水,別噎著,到陳先生那裡記得功課要做足。不要掛念著家裡的事。”
“我省得,孃親。對了,娘,再過兩個月,我就滿十六歲了,我還要編入兵戶的。”楚人南遷入中嶺的這一支,由於長年與濮人爭鬥,丁口緊張,凡家有年滿十六歲男子必有一丁,參與農閒時的兵訓,必要時參與作戰。當然,像楚戈這樣家中僅有一丁,且是部酋一族烈士後代,是可以免於兵役的。即便編入兵戶也可以安排在遠離前線的後方做一些運糧的後勤工作。但楚戈多年來,念念不忘父親之事,一則想著實現父輩遺志,驅逐濮人。二則也想建功立業,實現楚氏滄水這一支崛起的宏願。他可沒想過去後勤運糧,也因此,楚戈除按學堂要求之外,還格外打熬自己的身體。
“這還沒到時間呢,你也要聽聽陳先生的意見,後方兵備事務,也不比前線輕鬆,你都說了快十六歲的人了,怎麼還不知輕重。”風氏雖然不反對兒子編入兵戶的事,但也不願他進入危險的前線,畢竟歷經喪夫之痛後,作為一個女人,且人過中年,再也難於遭受更大的變故。當然,少年熱血的楚戈也還沒理解這些。在他這個年紀,想象的還是功成名就、美食華屋,以及前呼後擁的生活。
三兩口胡亂吃完粗麵餅,楚戈約上村頭的楚林,迎著早晨的陽光,即向位於十里外的白草灘出發。楚戈、楚林二人,正是精氣十足的年紀,且常年行走山路,不足一個時辰,就已經到達兵訓學堂的院子。白草灘也是一片河灣的平地,當年楚忠一支向東遷移,曾考慮過在此定居。但此地相對於現在的楚家灣,還沒有離開祖地太遠,而且可開荒的耕地不足。後來陳老夫子來到此地,與四周楚人村落一合計,決定在此建學堂,作為各村少年子弟的兵訓場所。
一路上,楚戈曾詢問楚林,陳夫子有何事急於相召,楚林也不甚了了。在這個傳訊還基本靠人在山頭喊話的年代,也難以傳達更多的資訊。
兵訓學堂三進院落,進出學堂均為十里八鄉日常熟識的學員,加之學堂也沒有特別的機密,因此,除了兵訓時間有學員充當兵衛值守,農忙休假時節一般不安排值守兵衛。但楚戈二人正要徑直進入學堂內室,卻不想在二進院落的門口,有兩名楚氏學弟值守,也算熟識,互相通告一聲,二人才穿堂入室進入陳老夫子的日常起居的內間。
只聽到內室一陣陣咳嗽聲,想是近來陳老夫子不敵上揚的陽春溼氣,又引起了常年的痰症。不過今日似乎陳老夫子不是一人在室內,只聽內室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陳叔這些年為了族人,一人在此地參悟獸皮捲上的文符,也是難為你了。看你這痰症絲毫不見好轉。”
“哎,自從得了痰症,不去前線廝殺,心境不同,對這獸皮卷所載,咳,咳,也確有另一翻感悟,你這趟來白草灘,咳,咳,所提之事,確也與我苦研多年的想法不謀而合。”楚戈楚林二人走近,聽到陳老夫子說不上三兩句,便要喘氣咳嗽的聲音。接著聽到陳老夫子說:“是楚哥兒和小林兒嗎?你們進來正好說話。”話音剛落,接著又是一陣咳嗽。
“這幾天不見,先生的痰症怎麼如此嚴重了,可曾有有喝蔓青水化痰。”楚戈剛走進虛掩的柴扉,就準備上前撫拍陳老夫子因激烈咳嗽而彎曲的後背。
“不打緊,已經是這個年紀了,藥石無濟,也是正常。你們來的正好,這是你們八叔。”陳老夫子擺手制止了楚戈的好意,卻是指著一旁約莫四十來歲,孔武有力的中年人介紹。楚氏進入中嶺後,這一分支在白草灘附近的,均在五代之內,因此,楚姓人家互相還以排行稱呼。陳老夫子介紹的這個中年人,在楚氏這一輩中排行第八,楚戈對這個八叔也有耳聞。八叔楚恩,身手不凡,年十八便力能博虎,衝鋒陷阱,從不甘人後,這幾年在楚氏中嶺一支中,闖下赫赫威名,已經隱有獨佔鰲頭之勢。據傳,中嶺楚族一支,有意讓楚恩接班,而不是在太白峰一帶困守。只是不知道楚恩突然造訪兵訓學堂所為何事。
“見過八叔。”楚戈楚林躬身一禮。
“你便是楚戈,果然有乃父風儀。想你父親天人之資,當年與我等情同手足,因一時激憤,僅攜百餘老弱族人開闢楚家灣,為滄水與中嶺的南側屏障。說起來,忠哥如若不出走,我老八那有資格竊居如今職位。卻不想如今與忠哥天人永隔。聽陳叔贊你學業刻苦,行伍技擊操練勤勉,且天資不凡,一會兒定要試試你身手。”楚恩見楚戈是故人之子,又生得身材健碩,雙目炯炯,心裡頗為期許。常年軍中任職,直接了當就要考究楚戈身手。
“先生錯愛,八叔謬讚了,小子只是牢記先輩創業不易,不敢有負先輩與父親心願。而且學無所成,不敢當八叔考教。”楚戈不卑不亢地應道。
“先談正事,你們一會再敘。楚哥兒,你去把你八叔的行囊拿來。”陳老夫子似乎頗為著急,打起精神來,又指著木臺上的一個麻布袋吩咐楚戈。眾人看他神情一肅,也即收聲聽宣。楚戈拿過麻布袋,感覺小小袋子,入手卻是沉重,與眼見的大小不符。楚戈心想,這袋子難道是裝著石頭。
“你可知你八叔的行囊為何如此沉重?”見楚戈面帶疑色,陳老夫子順勢賣起了關子。
“弟子不知何物?但我想必然是重要的器物。”楚戈不掩飾心中困惑。
“不錯,此物可能關係著未來夏洲大陸局勢,也關乎楚人的命運。”陳老夫子看了楚恩一眼,聲音頗為凝重,連帶著咳嗽似乎也止住了。接著,他伸手在布袋中掏出一件兩寸見方,一指見厚,黑白相間的塊狀物什,盯了半晌。楚戈、楚林卻不識得此為何物。
“楚人滄水分支第十代後裔,楚戈楚林,你們以先輩的名義起誓言,今日所聞,不得向外人洩露,至親之人也不可。否則,自身死於非命,親人受神農詛咒。”陳老夫子突然鄭重其事,聲音都有些淒厲。
楚戈楚林面面相覷,一時難以理解,但還是硬著頭皮鄭重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