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入朝為官?”她笑眯眯地問。

大宋女子可以為官,只是品階低些,也少有參議朝政的。不過若是杜蘅蕪,她許是能做得更好。

杜蘅蕪神情微動,少頃,卻還是朝她翻了個白眼:“我都十八歲了,你還想拉著我為官,成心想讓我嫁不出去,到時候好笑話我?做夢!”

“原先你家裡不同意,如今正逢亂世,杜相當知朝中缺人,這機會你若能抓住,未必不能光宗耀祖。”完全沒將她那反駁的話聽進去,坤儀低聲道,“你若願意,我不但不會阻撓,反而會替你說好話,讓你能有個好職務。”

喝完杯中茶起身,杜蘅蕪扭頭就走:“花言巧語,我一個姑娘家,找著好人家嫁了就行了,誰要去圖什麼官職,看你也是最近事多氣糊塗了,那哪是女兒家該摻和的事。”

一邊說著,一邊下樓上馬,連別也沒跟她道。

坤儀坐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一點也沒慌。

她和杜蘅蕪同窗十餘載,這若是個肯安心嫁人相夫教子的,與徐梟陽的婚事就不會拖到現在還毀了去了。

“殿下。”蘭苕上前來稟告,“徐武衛又送了些新東西放去了明珠臺。”

“好。”坤儀起身,略略伸了個懶腰,“回去看看。”

聶衍這人說壞也壞,好端端的日子不過,因著青雘與她鬧得不相往來。但說好也是好的,他沒有斷了她與妖市的生意,仍舊讓徐武衛給她挑選好東西,好讓她的望舒鋪子越開越多。

在這件事上,坤儀是感激他的,甚至每個月會將盈餘的一小部分銀子裝箱給他送過去。

當然了,他一次也沒收,原封不動地讓人給她扔了回來。

坤儀也樂得多收一筆銀子,只是該行的規矩還是要行,每月都送箱子過去,再等著人給她送回來——她賺得實在太多了,不意思意思送幾箱銀子過去容易心裡有愧。

至於人家不收,那可就不怪她了。

盛京的百姓窮的是真窮,一家十幾口人,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一年到頭只能吃三四頓白米飯,其餘時候都是咽野菜。

可盛京的貴人們,有錢起來也是真的有錢,大把大把的銀子往望舒鋪子裡砸,望舒果和能求子的藥都成了當下熱銷,普通賬本長度的一行都要記不下那錢財數目了,蘭苕還專門找人特製了新的賬本。

坤儀原先對錢不感興趣,她已經有太多了,再多一點或者少一點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區別,但也不知怎麼的,這位主兒突然就開始清算起自己的家財,銀子大筆地進賬,又大筆地出賬。

以前的大筆出賬可能是她買了什麼珍寶衣裳了,但現在不是,除了蘭苕,連賬房先生也不清楚殿下的錢究竟花去了哪裡。

與此同時,京中突然湧現了一大批學府,有教孔孟之道的,也有教除妖之法的,多為私塾,一開始百姓還多在觀望,但發現私塾學費不高並且還管吃管住之後,大多數人家就都選擇將養不起的孩子給塞過去了。

進去之後發現,孩子只要好生唸書,成績優異,甚至還能從私塾裡給家裡賺米糧回去。

於是盛京的學習之風突然就達到了空前的繁榮階段。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朝中人並未太過留意,包括聶衍,就算有人提了一兩句,想查查這些私塾背後的東家是誰,但話沒傳上去多遠,就被人按下來了。

坤儀站在屏風後頭,望著面前躬身給她傳話的翰林院大人,絹扇遮臉,微微一笑:“辛苦了。”

“上頭有人”就該用在這種時候,更何況她這個“上頭”,又可靠權勢又大。

上半年的科舉結果很快出來了,林青蘇是個說到做到的,雖未能中狀元,但甲榜探花也實在是沒辜負坤儀一番折騰。

上殿受封那日,林青蘇特意從合德大街上一家新私塾裡出發。受封回來,又將一箱賞賜留在了那私塾,當給後生好學的資助。

此事一時傳為佳話,不少貴門便也開始將庶子送去那些私塾,這倒是後話了。

眼下林青蘇得封諫議大夫,坤儀給他備好了賀禮,就是打算將他面首之名洗去,讓他做個腰桿挺直家世清白的好官。

誰料,她還沒來得及送禮,就見林青蘇穿著一身官袍站在明珠臺門前對著她拱手:“落難之時,在下曾受殿下搭救。如今得蒙聖恩,在下想與殿下說個清楚——當日受殿下玉佩定情,實在倉促,按禮算不得數。”

微微一怔,坤儀失笑:“自然是算不得數,就算你不這麼說本宮也……”

“在下想三書六禮,與殿下再結良緣。”林青蘇聲音洪亮,抱拳朝她躬身,真摯萬分地低下了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