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苕站穩了步子,臉色當即就沉了,扭頭斥涼艙外的宮人:“殿下還在舫上,你們也敢胡來?”

“姑姑息怒,這,這不怪我們啊。”幾個小太監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旁側,“他們先撞過來的。”

蘭苕皺眉,順著他們指的方向一看。

是上清司的船。

這接天湖是宮裡引水開鑿出的湖,湖面寬闊清涼,是夏日的好去處,但能在這上頭遊賞的,只能是深受聖寵之人。

眼下除了坤儀,也就聶衍能隨意進宮。

低聲說了一句“晦氣”,蘭苕吩咐宮人:“離他們遠些。”

“是。”幾個人連忙轉舵。

涼艙與外頭只隔著幾個圍欄和帷帳,沒有別的遮擋,宮人的話坤儀自然也聽見了。她讓魚白打起簾子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巧看見聶衍在與朱厭議事,兩人神色嚴肅,互不相讓,看起來是在說什麼要事。

“罷了。”撇撇嘴,坤儀看了一眼林青蘇襟上的酒水,略微皺眉:“後艙有備著的衣裳,你去換一換。”

林青蘇看著旁邊船上的昱清伯爺,眼神若有所思:“不勞煩了,此處風大,一會兒也就幹了,殿下還是先乘乘涼,吃些點心。”

大白天出來遇見這麼個人,哪裡還有心情乘涼?坤儀是想靠岸回去了,但林青蘇不知為何反而來了興致,跪坐到她的貴妃榻旁邊來,伸手與她餵食。

這樣的舉動並不能讓坤儀高興,但也算享受,她想了想,低頭咬了他手裡的點心。

林青蘇開懷地笑起來。

笑聲朗朗,飄在泛綠的接天湖水之上。

聶衍臉也沒側一下,依舊在與朱厭爭執,彷彿方才的撞船真的只是一個碰巧,他連畫舫上坐著的是誰都不知道。

可是也不知怎的,這兩艘船就像是沒長眼睛,隔一會兒撞一次,隔一會兒又船頭擠在了一起。

坤儀一開始還忍,到後來忍不下去了,冷著臉起身,問林青蘇:“會開船麼?”

林青蘇皺眉搖頭。

“無妨,我教你。”

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將他牽出了涼艙。

隔壁船一直在厲聲說話的聶衍突然就沒了聲音。

朱厭莫名抬頭,就見自家大人死死地抿著嘴唇,手上兀自捏著自己的衣袖。

“怎麼了?”朱厭是個粗人,他可沒有黎諸懷那麼敏銳的洞察力,只覺得大人不高興了,卻又不知道他在為什麼不高興,只會開口問。

聶衍顯然是不會告訴他原因的,只將自己的袖口捏緊又鬆開,表情重回冷淡:“無事,繼續說。”

方才是你在說啊大人。

朱厭心內嘀咕,卻沒敢真的與他嗆聲,只硬著頭皮翻出幾樁舊案來,繼續與他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