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侯府門口,坤儀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番,然後喜上眉梢地拉著蘭苕去看吉服的料子。

“殿下。”蘭苕有些擔憂,“昱清侯這樣的態度,往後恐怕也未必會對您好。”

“有什麼關係。”坤儀笑得恣意,“我活著難道是為了求誰對我好的?自己對自己好不就得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快準備好東西,跟著本宮去強搶……哦不,奉旨成婚。”

蘭苕望著自家殿下興奮非常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先前也覺得昱清侯是個不錯的人選,至少能護殿下週全。可成親又不是兩個人簡單地在一起生活,若無真心,定是要吃大苦頭的。

坤儀不在意,對尋常女子來說,可能夫婿冷眼就是最大的苦頭了,但對她而言,只要夫婿能活下來,那別的都不是事兒。

宮裡很快下來了懿旨賜婚,還賜了一座新的宅邸,明珠臺和昱清侯府就都忙碌起來。聶衍裝虛弱避開了一堆俗事,坤儀倒也體貼,替他將人都應酬了,讓他好好休息。

然而,午夜時分,昱清侯府還是來了不速之客。

聶衍在黑暗裡睜開眼,就看見一道寒刃懸在他的頭頂,恰被護主的卻邪劍給橫擋住。

來人顯然沒想到他的劍能自己跳出來護主,怔愣之後,轉身就想跑,聶衍起身,揉了揉眉心,反手五指一抓。

黑衣人渾身一麻,接著就如破棉絮一般摔回了床前,面巾也飛落開,露出一張滿布驚懼的臉。

“相府的門客。”聶衍眯眼。

此人在凡人當中實屬身手不凡,也曾在御前獻過藝,他有印象。

見被認出,這人也不遮掩了,只白著臉道:“相爺說過,侯爺不必蹚這渾水。”

“我蹚了又如何?”聶衍挑眉,“他覺得你能殺我?”

“……不能。”門客很有自知之明,“還請侯爺高抬貴手。”

聶衍笑了,面容如玉:“你送上門來,還想要我留你一條命不成。”

“侯爺明鑑,在下是相府門客,若死在侯府,侯爺想必也會有不少麻煩,再說您婚期將近,若有兇案,恐怕……”

他臉上帶著一絲輕鬆,似乎是篤定了聶衍不會殺他。

然而,這句話還沒說完,他就感覺脖子上一涼。

瞳孔微縮,門客抬頭,只看見這張十分好看的臉上帶著冰稜一般的嘲諷:“我上清司,只斬妖邪。”

“那被我斬的,就只會是妖邪。”

門客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就感覺嘴裡被塞了東西,然後身子跟著有了變化。

在他嚥下氣的前一秒,他從聶衍鴉黑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模樣。

一頭形狀奇怪的,妖怪。

“……”

坤儀倏地又從夢魘裡驚醒。

外頭夜幕正沉,她抓著錦被喘了好幾口粗氣,迷茫地看著桌上放著的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