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帝心如鐵,必要的犧牲罷了(第2/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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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分明沒有鮮血,卻又手持一把利刃,狠狠插進狀元郎的心臟。
顧平安一如既往地沉默,不做辯解,反駁沒有絲毫作用,他只是覺得很冷。
這是來自他體內的一種冷,一種與生俱來帶著宿命感的寒冷,這就是窮人的命格。
女帝展開宣紙,紙上空無一字,她瞬間勃然變色,怒斥道:
“無視王法,公然舞弊,此舉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傳詔,將李相為革職,打入天牢!”
話音落罷,御林軍衝入朝殿,將李相為拖拽出去。
與其說拖拽,更不如說李相為自己主動爬出去,他羞愧到了頂點,從始至終不敢看那個年輕人。
女帝見勢,語氣再無半點溫度,寒聲道:
“顧平安,你太讓朕失望了!憑藉卑鄙無恥的手段站在這裡,連朕也險些遭你矇蔽!”
“虧朕還對你寄予厚望,不曾想竟是一個狡詐惡徒!”
“革除會試成績,剝奪狀元功名,秋後問斬以儆效尤,不重典不足以震懾天下,誰敢再走歪門邪道,顧平安便是下場!”
無情的聲音在殿內響徹,門閥重臣如釋重負,終究還是控制住了局面。
顧平安如遭雷擊,此時此刻,比絕望恐懼更難以忍受的是對自己人格徹頭徹尾的凌辱。
“你可要辯駁?”女帝死死盯著他。
顧平安笑了笑,輕聲呢喃幾句,環顧金碧輝煌的殿宇,以自嘲的口吻說道:
“記得七歲時,一個打完豬草的傍晚,我拖著豬草,孃親抱著撿來的柴火,告誡我說,‘平安你不能枯爛在泥裡,一定要走出去,你要獨自走很遠很遠的路。’”
“就在那一年草原蠻子南下,村裡的壯丁都被拉去戰場,我爹回來時只剩一抔骨灰,我娘也病倒了,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痛哭流涕。”
“我很聽話,可這段路真的太苦了,因為沒有束脩,大冬天我只能趴在私塾窗臺,手掌凍僵也不敢動一下,其實身體的折磨不算什麼,我最委屈的是,衣服破破爛爛,沒有孃親給我縫補了。”
“所幸後來我學會做木雕,夜裡幹活白天讀書,平常累了就去爹孃墳塋前坐一坐,山野兩三方斜斜的暖陽,足以讓我感到滿足。”
沉默了很久,顧平安搖頭失笑:
“你們以為我在訴苦博取憐憫嗎?”
“不,直到現在我都不覺得漫漫求學路是個笑話,輕舟已過萬重山,我對得起曾經努力過的自己,我無愧於爹孃的祈盼,縱然尊嚴肉身傾覆,我依然為自己感到驕傲。”
滿殿壓抑,諸多官員悲慟動容,甚至潸然淚下。
少年立志出鄉關,十年寒窗赴黃泉。
他從來沒有錯。
錯的是荒唐的朝政,錯的是御座上的帝王。
女帝悄悄攥緊了拳頭,又陡然鬆開,臉頰的哀容一閃而逝。
如果她是二十七歲的普通女人,她會羞愧難當。
可她是山河帝王,皇帝就應該鐵石心腸,優柔寡斷又豈能統御蒼生黎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