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離開酒肆之後,三人已經在這能夠輕易遮蔽視線的漫天暴雪中,向著玄霜殿的方向行走了兩日有餘。

這兩天中,趙映霜每每傾瀉心頭不滿之時,動手的往往只是程山海一人,而顧三思永遠都是在好言相勸。

眼下顧三思突然出手,就連原本沉默不語的程山海都嚇了一跳,更何況是眼前的少年。

捂著陣痛不止的左臉,一臉錯愕的趙映霜下意識喃喃失語。

“你……你敢打我?”

“我為何不能打你?崔娘臨死之前將你託付給我顧三思,是想讓你就此脫身出玄霜殿的掌控,重新開始一段只屬於你的人生,而不是讓著整天自怨自艾,像個窩囊廢一樣自暴自棄的!”

“報仇?那也是你現在配提起的事情?就算現在那趙通安然無恙的站在你面前,你又能夠做得了什麼?”

顧三思言至此處,看著滿臉呆滯,沉默不語的趙映霜,心頭怒氣更勝。

“想要藉助體內殘魂的力量,然後將他滅殺?”

“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次暴走!都會讓那殘魂多一分徹底掌控你身體的可能!”

“你知不知道當殘魂徹底佔據主導之後,這世間便會徹底失去關於你趙映霜的任何痕跡,就像你從未存在過一般,永遠跳出輪迴之外!”

“趙映霜!你捫心自問,這難道就是你娘想要見到的結果嗎?”

顧三思的這一番話,字字如刀般鋒利,直直刺入趙映霜心頭,後者本就只是不經世事的少年郎,此刻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心頭悲苦,顫抖著身體低聲抽泣起來。

三人就這樣相顧無言的站在風雪之中,直直半晌時間過後,那趙映霜這才稍稍平復了心緒。

看著眼前止住哭泣的趙映霜,顧三思仍是一臉楞冷漠的淡淡說道。

“現在,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聞聽此話,趙映霜徑自抬起頭來,沒有選擇抬手拭去眼角淚痕,而是目光堅定的看著身前的顧三思,一字一句的輕聲說道。

“我想活下去!”

“堂堂男子漢,難道還能讓這風雪壓過聲音不成?大聲點!”

“我趙映霜!我想活下去!我想好好活下去!”

眼見此景,原本面色陰沉的顧三思,臉上竟緩緩浮上一抹溫暖笑意,緩緩伸出右手,輕輕揉了揉少年腦袋之後,這才輕笑說道。

“這才對嘛。”

幾乎就在顧三思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的程山海驟然面色一變,隨後猛然轉過身來,向著背後二人低聲疾呼。

“有人來了!噤聲!”

程山海話音落罷,顧三思連先是將身前的趙映霜小心護住,隨後這才撲倒在地,用身下厚實的積雪將二人死死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