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做工精緻的亭榭樓閣來到了內院書房,鍾龍看著層層書架,不由一笑“不愧是本朝的殿閣大學士,這本本藏書哪怕是朕的書房也自慚形穢啊。”

高遠忙跪了下來,驚恐萬分道“臣罪該萬死!”

坦坦坐下,鍾龍翹起二郎腿,手肘放在桌上,以手托腮,問道“怎麼個罪該萬死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天下陛下理應在方方面面獨傲天下,陛下說臣的書房比陛下的還要好,深究起來那就是臣蔑視皇權,自然是罪該萬死。”

鍾龍攥緊拳頭,在心頭重複了一遍高遠的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好!說得好!”鍾龍起身扶起高遠,輕聲道“此次前來還是為那件事。”

高遠瞥了一眼四面八方被關嚴的窗子,心中瞭然,問道“秦老將軍是否深究?”

“他倒是想,卻不知如何開口。跟大荒那位做的交易本就是細水長流,如今還不是將薛摶罪行昭告天下的好機會,可朕確實有些坐不住了,你之前擬寫的那份摺子進展如何,能否呈上來給朕一閱?”鍾龍眉頭一挑,不怒自威。

“年後的第一次早朝,必會給陛下一個滿意答卷。”高遠俯首帖耳的應道。

“爹爹……”聽聲音便知是一位爛漫女子,只是被禁衛軍攔在了門外,鍾龍清了清嗓子,說道“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是一穿著淡黃色小襖的秀麗姑娘,年歲看起來不大,可眉眼長得大氣,想必以後會是一位舒婉嫻靜的美人。

鍾龍眼前一亮,說道“這位便是高學士家的千金,不錯,很合朕的心意。”

高遠顯然是一愣,看了看自己寵愛十餘年的閨女,咬咬牙狠下心來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小女若是能做陛下的妃子,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還望小女進了宮中,陛下能善待。”

女子還傻站在原地,殊不知她這一推門,便白白葬送了大好年歲。

“既然高學士有這份心意,朕也不好拒絕啊,那回宮之後朕就會安排你女兒進宮。”

高遠死死低著頭,強壓著心頭悲哀,笑著說道“那就謝陛下了。”

鍾龍起身在路過哪位女子時伸手摸了摸她柔嫩如蒸熟雞蛋蛋白一樣的臉蛋,滿意的點點頭,大跨步走出了這間書房。

高遠忙起身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鍾龍回望一眼“高學士你書房一半的藏書朕就收下了,到時候便和你女兒一起送進宮中吧。”

“謝陛下,陛下慢走。”

心滿意足的鐘龍坐會馬車當中,鍾龍隱隱聽見身後傳來女子哭聲,誰知他竟放聲大笑起來,為了討自己歡心就把這世上自己唯一的血親送進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那麼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能活幾天?

三天?

兩天?

鍾龍笑出了眼淚,那隨行走在旁邊的老太監雖身負通玄修為,仍是被這位天子的笑聲嚇得冷汗直冒。

“那個……陛下,是否還要去楊太師的府邸?”

“先停下,容朕想想。”

浩蕩佇列停下,鍾龍細細琢磨盤算,距上次和老人吵架一番已經過去許久了,這段時間老人哪怕是在早朝上也沒有說過半句話。無論如何,如今的老人仍是群臣中最大話語權的執掌者,更別提是從年少便輔佐自己的託命重臣,實在是找不到半點不去的道理。

“去,當然要去。”

浩蕩隊伍立刻首尾調轉,往當朝太師府邸而去,鍾龍似是想到了什麼,細語道“您可要快些死,不然朕很難給您一個天下滿意的結局呢。”

馬車於寒風中無聲行進,肅殺清冷。

霜殺百草盡,春風吹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