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天子的春節比起平民百姓的輕鬆享樂,天子則是比平日裡更忙了起來,數不過來的祭典參拜,這才僅僅是一天而已,就讓鍾龍有些吃不消。

而這一坐就是十餘年,天下無數人對龍椅覬覦,可只有真切坐在上面,面向眾臣才會明白,這個龍椅坐上去遠比坐得久要難許多。

勞累半天的鐘龍還不能閒下來,他還有許多事要做,秦老將軍從邊塞凱旋而歸,如今就在宅邸當中修養,作為替自己在外出徵數十年的老將軍,是值得自己親自去見一面的。

“秦府……”鍾龍在太監攙扶下走下馬車,看著秦府牌匾右下角的敕造二字,這位權勢滔天的帝王滿意的點點頭,秦家滿門英勇,也不過是替朕打江山的棋子罷了。

“皇上駕到!”太監尖銳嗓音響起,秦燾帶著一家老小跪伏在地,鍾龍故意慢下腳步,走到老將軍面前,伸手將他扶起,說道“你替朕在外征戰回來修養,就不需要跪了嘛,快進屋。”

“臣……”

鍾龍忙擺手道“今日不是君臣,你權當是個晚輩來給你拜年。”

迎進屋中,便有伶俐丫鬟過來沏茶倒水,鍾龍語氣間滿是敬意“我每日看邊塞戰報都會被老將軍的英勇所折服,這次算是打的那幫草原蠻子元氣大傷,一時半會兒應該是不會在侵犯朕大周朝的邊界了。”

秦燾牽強附和了幾句,心裡是有些微詞的,自己明明已經要徹底拿下幾座屯兵駐地了,不知為何一道聖旨就那麼湊巧的遞到了自己眼前,讓自己連夜趕回了洛川不說,也白白葬送了大好戰機。

“這位便是秦將軍的兒子嗎?果然是少年英豪,看著就是威風凜凜的將軍模樣啊。”鍾龍將目光移向哪位站在秦燾身後的少年郎,劍眉星目,有說不盡的英氣和血氣。

聽見皇上叫自己,少年連忙行禮,恭敬的說道“陛下,我叫秦千里。”

鍾龍大讚道“好名字!所謂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光寒十四洲。秦將軍這是要讓兒子繼承這天策上將的位子啊,子承父業,是件不錯的好事。”

秦燾臉色一變,連忙跪下,說道“臣萬萬不敢,起了這個名字僅僅是希望兒子能為陛下征戰千里,絕無他意!”

鍾龍責備道“老將軍多想了,朕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子承父業是件好事,你父親為先皇征戰,如今你又為朕,只是令朕有些感慨罷了。

快快起身,不然朕可就真生氣了。”

鍾龍左右環顧,問道“怎不見你夫人和女兒?”

“夫人哄著閨女在後院玩耍,再說了,婦人家怕惹得皇上不悅。”

鍾龍搖了搖頭,語氣親近“哪裡的話嘛,朕記得老將軍你的女兒過幾年應該也到出嫁年歲了,或許可以從幾位皇子中選中一位,也算是喜結連理的好事。”

聽到要將自己妹妹嫁入宮中,秦千里忙跪下,說道“陛下,我妹妹性子頑皮好動,嫁入宮中肯定會不適應,而且幾位皇子都是文人雅客,肯定是看不上我妹妹的。”

鍾龍笑笑沒說話,將頭轉向了秦燾。

老將軍呵呵一笑,並未接著這個話題聊下去,而是調轉話鋒,問道“臣聽說前不久大荒草原的魔頭大鬧洛川,只可惜臣不在,不知有沒有驚恐了聖上?”

“無妨,應當就是因為所謂江湖中的那些破事兒罷了,只是朕也沒想到,小小的江湖恩怨竟都鬧到了洛川,實在是有些鬱悶啊。”

秦燾默然無語,只是點點頭,誰知鍾龍一聲冷笑,說道“朕記得秦將軍的夫人就是蒼雲劍宗的一名劍客,好像是十年前周莽大戰時你所救的一位負傷女子,如今若是讓你去當一把刺向江湖的刀子,不知將軍願不願意?”

秦千里神色驚懼,生母生妹妹時難產而死,一直都是如今這位後母給予兄妹二人曾得不到的關愛,可如今陛下言語,實在是言中帶刺,令人倍感不適。

秦燾面色如常,笑著為鍾龍斟茶,言不對題的答道“家國大事,豈容兒女私情。”

鍾龍飲盡杯中茶,起身說道“朕還要去一趟高學士那邊,就先走了。”

起身相送,望向那支愈來愈遠的禁衛軍車隊,秦燾面露戚容,喃喃道“家國,家在前。”

坐在馬車當中的鐘龍,冷笑著緊握中懸在腰間的玉佩,這老傢伙果然不想做這位惡人嗎,將他從邊塞領軍調離果然是有些埋怨的,那能否以這位怨心為由做些文章呢?

不不不,那樣的話,痕跡太重,秦燾在邊塞威信極大,在武將中更是萬人敬仰的地位。

他揉了揉人中,這上上下下果然都不讓想讓朕省心嗎?

“皇上,高學士的府邸到了,要下車嗎?”

鍾龍剛要移步下車,便聽到一聲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聲音,挑開簾子,哪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已經跪在地上,諂媚的說道“陛下,踩著微臣下車就是了,您能來簡直是令我這座府邸蓬蓽生輝。”

這的確是鍾龍第一次來高遠的府邸,也難怪他會如此失態激動。

踩著這位殿閣大學士的後背下車,鍾龍自顧自走在前面,高遠起身連忙跟在其後,謙卑至極的模樣倒是讓這位九五之尊感到心中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