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信見他興在頭上,便試探著問:“三哥說有話問我,可是我不在雲州的這兩日,城裡出現了什麼變故?”

謝寶三揮了揮筷子,慢悠悠地說道:“非也,雲州城中一片安寧。只不過,有些人的生活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子信愣了一下,故意追問道:“不知兄臺所言,是指何人?”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當然是我們的羅子信羅公子了。”謝寶三喝了口小酒,眼睛卻一直瞪著他看。

子信笑道:“三哥這話,我可就不太明白了。”

謝寶三放下酒杯,緩緩說道:“這兩天,也就碰巧是你離開雲州的這兩天,有一位年輕的公子來這兒找過你好幾次。”

“這裡?”子信詫異道,“那人為什麼會到這裡來找我?”

謝寶三解釋道:“他以為你還在馬場做事呢。我說你已經不在這裡了,然後他又問起你的住處,我見事情有點奇怪,只好推說不知。但那人甚是執著,便給了我一些小錢,託我打聽你的下落。你說這收人錢財,總得幫人把事情辦好不是?”

子信心下滿腹狐疑,又問道:“那他可有說起自己是誰?”

“他好像說自己姓陸,是從長安來的一位故人。”謝寶三慢慢悠悠地說,還刻意加重了“長安”兩字的語氣,想看看他的反應。

果然子信如聞霹靂,頓時渾身一驚,整個人彷彿都在顫抖著。謝寶三見他臉色大變,又趁機問道:“你和我說實話,你怎麼會認識從長安來的人?難道說,你自己也是長安人氏?”

子信忙否認道:“不,那人可能是弄錯了,我印象並沒有這麼一位姓陸的故人。”他這雖是實話,但一想到那人是從長安來的,心裡就總不自在。

謝寶三道:“你也不用這麼緊張,那位陸公子看上去倒是頗有涵養,不像是什麼奸邪之徒。他既然知道你的名字,那肯定沒有弄錯,不然也不會找到這裡。既然你已經來了,我就把話告訴你:明天中午,他在城南的泉鏡山莊等你。”

“泉鏡山莊?那倒是個好去處。”子信輕輕笑道。

“可不是嘛,人家誠意滿滿,你不去都不行了。”謝寶三吃了口菜,又不依不放地問,“還沒有回答我呢,你小子到底是不是長安人?”

子信緩緩說道:“我小時候確實在長安待過,卻說不上是那兒的人。實不相瞞,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氏。”說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又斟上滿杯一飲而盡。

謝寶三大笑道:“好小子,我這會兒就姑且信你了。以後你要是找到了自己的來處,可別忘了向我道喜啊。”

“我倒是希望這一天永遠也別來。”子信喃喃自語道。

謝寶三沒有在意,又問道:“你剛才說你倆離開了雲州,是去了哪兒?楊安他們把雲州附近的鎮子都找遍了,也不見個蹤影。”

子信便談起了這兩日在朔州的見聞,唯有關於張順之和靖邊侯府一事閉口不提。謝寶三聽他說起沙摩勒一行人的事,倒是不由得一愣,說道:“原來那些傢伙是青雲寨的人,我說怎麼敢這麼橫。你殺了他,也算是為民除害,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件事我倒是不擔心。”子信凝眉說道,“只是這次冒然離開雲州,還一天一夜不回,過錯可不小。現在天色已晚,只能明天一早再去向沈大哥請罪了。”

……

從馬場出來時,已過亥正,子信酒勁上頭,便在城裡四處閒逛起來。他一直在思索著這兩天碰上的見聞,本以為回到雲州終於可以放鬆一下,誰想竟會遇上這等奇事。那人不僅是從長安而來,而且知道自己身在雲州,甚至連以前在馬場這種細節都有了解,還害他差點暴露了自己的來歷。他自來雲州後,便一直對外人保守自己的身份,即便是最親近的好友也不例外。

忽然他雙眼一亮,像是想起了愉快的事,但馬上又搖了搖頭,沉吟道:“不可能,應該是我想多了。”

他就這樣邊走邊想,及至回家時,竟已將近三更時分,便收拾衣衫胡亂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