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靖邊侯範英乃是靖邊侯府的第五代家主,現已年過五旬。子信見他長相慈和,溫文儒雅,不像一般王侯那樣舉止高調、盛氣凌人,心中不禁暗暗稱讚。兩人行過禮後,便隨同一道進了屋內。靖邊侯問起兩人姓氏,他倆也並不避諱,便如實相告了。

“兩位公子請坐。”靖邊侯在正位之上坐下,對他二人客氣地說。子信便與葉添在左側兩個位置坐下,管家挺直腰板站在侯爺身旁,門前守著兩名僕役。

“我聽下人說,兩位公子是從雲州而來。那敢問二位和張順之又是怎麼認識的呢?”靖邊侯好奇地問道。

葉添拘謹地回道:“侯爺,請恕我先前說了些慌,其實我二人與張順之並不相識。”

“哦?”靖邊侯奇道,“那依公子先前所說,張順之有東西託付你交與我,這又從何說起呢?”

於是,葉添便一五一十地講起了昨晚的事來。當聽到雙葉村這個地方時,靖邊侯不由得眉頭一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整個人彷彿都愣了片刻。子信看在眼裡,覺得甚是有趣。

“你們去過雙葉村?”靖邊侯的臉上閃過幾絲驚詫的神情,趕忙打斷了葉添的話。

葉添見他如此關注,頗有些納悶地回道:“是的,侯爺也知道那個地方?”

靖邊侯忙放下茶杯,點頭說道:“雙葉村在雲間集的西南邊,我還是年輕的時候去過幾次。後來聽說那地方匪寇橫行,村民都逃亡到了別處,好像已經沒什麼人住了。兩位公子在那一帶閒遊,還得萬分小心才是。”

葉添笑道:“多謝侯爺提醒,我二人只怕是再也不願去那裡了。”接著又說起了晚上的遭遇,言語間顯得很是沉重。

“張順之死了?”靖邊侯一臉驚愕。

“是的,他胸口中了很深的劍傷。我們在大院裡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是奄奄一息了。”葉添也有些難過地說。

靖邊侯長嘆一聲,不由得閉上了雙眼,過了許久才又問道:“那他讓你們帶給我的東西,不知是……”

“在這兒。”葉添從懷裡拿出那枚徽章,經管家之手遞給了靖邊侯。

靖邊侯接過徽章略微一瞧,點頭道:“不錯,是張順之的東西。”說著又不禁垂首短嘆:“這可真是天有不測啊,我讓他去幷州幫我處理些家事,誰曾想竟會遭遇歹徒之手。”

子信聞言,頓時目光一斜,下意識地看了看他的神情。

“老爺,要保重身子啊。”管家在一旁勸了勸,又回頭問道,“那敢問二位公子,可曾知道那些追殺張順之的都是什麼人嗎?”

葉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當時夜色太暗,他們又都穿著夜行衣,我二人躲在屋後,並未看清那些人的相貌。但是聽那為首之人的口音,好像是關中一帶的,其他就不清楚了。”

靖邊侯似乎有些過於哀傷,竟不住地咳嗽起來。子信見他不過五十多歲,卻已雙鬢花白,且滿面愁容,顯得頗為老態。葉添看在眼裡,心中不免有了幾分同情之心,也勸說道:“還請侯爺多多保重身體。”

“這都是……經年累月的病根了。”靖邊侯長吁一口氣說,“多謝二位公子冒險前來相告,範某感激不盡。如若不嫌棄,便在敝府住上一宿如何?我今晚將在園中設宴,好好招待二位。”

葉添連忙回道:“多謝侯爺美意,只是我二人今日還得趕回雲州去,恐不便久留。”

靖邊侯又道:“可此地離雲州有二百多里,即便現在啟程,只怕還未趕到城下,便天色已黑,兩位不妨等明日再走。”

子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還真有幾分留下來的心思。無奈葉添去意已決,堅持說道:“侯爺的盛情我二人心領了,實在是因為有事在身,耽擱不得。還望侯爺見諒。”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做強留了。”靖邊侯點了點頭,又對管家說道,“你去準備些銀兩,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子信與葉添互看了一眼,心裡倒頗有默契。雖然錢財乃身外之物,但他倆在雲州那種商人之地生活多年,對此一向比較看重。既是別人有意相送,他們也從來不多客氣,何況這堂堂的王侯之家,也不愁那點銀兩。

離開西跨院前,子信在心底猶豫了很久,才遲疑著說道:“侯爺,有件事可否容小民冒昧地問一句?”

“羅公子請講。”靖邊侯爽快地回答說。

子信緩緩說道:“我們自進到雲間集以來,便常聽小鎮上的人說起,侯爺您是位愛民如子、樂善好施的一方之主。此番有幸前來,卻見府中下人寥寥,想來侯爺也是勤儉節約之人。只是這樣一來,不是顯得格外冷清了嗎?”

靖邊侯愣了半晌,又望了望身旁的管家,說道:“公子謬讚了。其實我年輕那會兒,也和尋常的紈絝子弟一樣,沉迷於聲色犬馬,也因此積了一身的病。前不久敝府來了一位江湖術士,說我命中有劫,今後不可再行鋪張之事。我便把府裡的很多下人都打發走了,每天在這山林之間騎馬散步,只望能沖沖災氣。”

子信忙賠禮道:“小民有罪,冒犯了侯爺的忌諱,實在該死。”

靖邊侯笑道:“公子言重了,也沒什麼忌諱不忌諱的,都是自己當初不注重調養身子,才弄得現在這樣。”

說著,一行人便已走到了前門口。兩人向靖邊侯做了別,又在坡道一處牽過馬,朝著小鎮走去。雲間集東邊和北邊群山環繞,沒有馬路,兩人只好從南邊的官道繞遠前行。

“怎樣,你覺得這位靖邊侯可還行?”葉添一邊牽著馬,一邊瞅著他問。

子信意味深長地說道:“人還不錯,謙和禮善,不像我從前遇上的那些王公貴族。只是身子骨倒挺讓人擔憂的。”

“是啊,難得有這樣一位大善人,偏又得了這些怪病。身子不好,即便家財萬貫又有什麼用呢?希望上天垂憐,多多保佑一下吧。”葉添悠悠嘆道。

臨近申時,雲間集的人群漸漸散去。他二人沒有在小鎮上多做停留,徑直向南走出街市後,便快馬加鞭地趕回雲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