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冉冉春無極。

青衫客坐在煙雨樓上,望著滿天的醉霞,自斟自飲。

“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湖上傳來歌聲,歌聲曼妙,那滿天的霞光也似醉了,流離不定。

霞光醉了,青衫客也醉了。

歌聲陡停,他突然醒時,轉眼尋去,卻見湖上緩緩搖來一隻小木舟。

舟上坐一女子,身穿雪白羽衣,頭髮散披在肩上,如瀑布飛蕩,仰首望天,手撥清水。

青衫客不禁衝口而道:“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日,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白衣女子向樓上望了望,似乎聽見了青衫客說話,站起身來回船艙了。

青衫客呆呆地望著小舟,希望她再度出現。然而等了很久,終不見她出來,他不禁懊喪起來,悵然若失。

小舟緩緩靠近岸邊,那女子出艙上岸向酒樓走來,白衣如雪,已將頭髮高高挽起。

原來她回艙後梳妝打扮了一番。

女為悅已者容?

青衫客正低頭喝酒,依舊回想著湖中小舟的白衣女子。

忽然一姑娘聲音在耳邊道:“相公,我家小姐來了。”

青衫客驚覺,拍頭見眼前一個丫環正陪著一位千金小姐俏生生地站在那裡。

那小姐螓首蛾眉,延頭秀頂,卑齒星露,正是舟上的白衣女子。

她淺淺一笑道:“怎麼,你是不是認為我彷彿不見了?

青衫客低聲道:“是你!”竟不知說些什麼是好。

“我叫雪羽。”那女子莞爾一笑。

她的一笑,如一陣微風,吹皺了池中春水,眼中散發出醉人的柔和光華。

他醉了。

那一笑的風情。

* * *

那一笑的風情,已是很久以前,再回首。

他依舊在想,依舊沉醉在往日那段時光裡。

初逢的懷念,一直在心中湧現,無法釋懷。

時近中午,暮春柔和的風混合著花香,自柳間吹來。

江南的少女輕扭腰肢,如花蝴蝶般來去穿梭在人流中,明眸善睞,巧笑情兮,令江南春意更盛。

是啊,江南無處不醉人!

青衫客和淳于天地坐在路邊的小酒店裡,在門前的桌前。

青衫客是在喝酒,淳于天地也在喝酒。

青衫客是用嘴在喝酒。

淳于天地都是用脖子在“喝"。

他不時地向門外張望。在等人?

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驟然停下,一個女子走了進來,正是柳眉兒,只見她一臉倦容,竟似趕了一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