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想到這裡,他只覺左胸前一痛,背後一涼,突然看見了劍格。劍格就是劍柄前的護手。

劍鋒呢?

劍鋒已洞穿了他的心臟。一劍就穿心。

“萬劍穿心”範歸愚全身脫力,嘶聲道:“我錯了!”

範歸愚一死,美君虞躍起,佯撲向淳于天地,半途忽地一折,撲向柳眉兒,伸手抓向她的肩頭。

美君虞見範歸愚二十招內便死於淳于天地劍下如此不濟,自忖自己看走眼,恐怕很難穩住局勢。他開始後悔,不該讓範歸愚隨隨便便送了人命,應和他聯手抗敵。

於是他決定先發制人,突襲生擒柳眉兒,並以此要挾青衫客和淳于天地。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力。

眼看就要抓住柳眉兒的肩頭,他不禁想:“下手是輕一點為好,待會兒把這小姑娘抓回去,再下點功夫把她開了,那一定……”

想像著那時的旖旎風光,美君虞不覺笑了起來,為自己決策的英明感到滿意。

樂極生悲,通常一個人太過得意的時候,總會忘記自己周圍的情況,這就是得意忘形。美君虞很忘形。

然後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劇痛中他發現一隻手捏住了他伸向柳眉兒的手,那是一隻留著整齊指甲的手,看似很溫柔,任何人看見都會以為這隻手只會用來磨墨寫字、習慣作畫。但這隻手偏偏像鋼爪般抓住了美君虞的手。

不,美君虞的手已不算作“手"。了,美君虞驚愕地望著自己的“手”,看見那青衫客正向他微笑,如似老友重逢一般。

他狂吼暴起,抽了一柄短刀向青衫客頭上砍去。

青衫客輕輕一嘆:“你何必逼我。”

右手向上一迎,抓住美君虞握刀的手輕輕一轉一送,雪白的刀鋒刺入美君虞喉頭。

一放手,美君虞慢慢倒去,見自己手中刀鋒飛嵌入自己的咽喉,眼中露出恐懼的神色,他想大叫宣洩自己的恐懼,卻已叫不出了。

他知道以後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看,什麼也不能聽,什麼也不能做了……

可是美君虞不甘心,他不相信自己竟然死了。他越不想承認死亡的臨近,就越感到死神的手掌慢慢向他伸來。

想推開,但他只覺得自己的手好重好重,舉都舉不起來,推出去的力量好輕好輕,怎麼也無法推開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他恐怖極了。

突然想到那些死在他手下的無辜之人,那些男女老少面對著他那冰冷的面容,他們會怎麼想,也感到恐懼嗎?

這些,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現在他覺得應該好好想一想了。

但是還有時間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當死亡帶走每個人生命的時候,同時也為他們帶來了曾經泯滅的良知。

這是一種何等痛苦的覺醒?

為何人們在活著時偏要執迷不悟?

這正是人類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