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倉皇北走路迢重(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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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一行哪敢進城,徑往崇山峻嶺間走,一連幾日都未見到一戶人家,風餐露宿,身上所帶乾糧也所剩無幾。
這日來到沁陽北面的太行山腳下。這裡是“太行八陘”之一的太行陘,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北可入長治,進太原;南可取洛陽,進而入主中原。隘口亦稱雄定關,形勢雄峻,素稱天險。朱溫與李克用常年交兵,互不能攻克對方,皆因地勢險峻之因。
蕭影見師父眉頭越來越鎖得深了,知她在為口糧不多而煩憂,略一思量,他道:“師父,咱們還是越過關卡,往城裡去吧?都逃這麼遠了,應該不會有人追來。”
如塵嘆了口氣,道:“不可,如今天下人人對咱們趨之若鶩,視我們為金山銀山,欲得俠影劍而後快。他們耳目眾多,若現下進城,定然羊入虎口。咱們需往太行山躲避一段時日,再行計較。”
李宛兒道:“師父,咱們帶的乾糧不多了呀,若再往無人的地方去,恐怕熬不得一兩日,口糧便斷了。”
如塵抬頭眺目,只見眼前的太行山莽莽蒼蒼、一望無際,遠處的山頭上濃雲翻墨,壓將下來,彷彿天也低了,不禁心裡發愁,何去何從,好生猶豫不決。
思慮了一會,她道:“便是咱們想過隘口,現下也絕非易事。隘口南北兩面均有重兵把守,如今兵荒馬亂,官家眼裡,人人便似奸細,絕不會放咱們過關。還是上太行山,走一步算一步吧。”
蕭影道:“師父說的是,朱溫與李克用現下勢如水火,邊關戒嚴,只怕蒼蠅也不許過界一隻,哪會放咱們過關。”
商議已決,便向太行山進發。
除了蕭影外,餘下的盡皆弱質女流,山路又甚是盤折崎嶇,行進頗為緩慢。兩日下來,一百里路都沒走完,而乾糧卻盡數吃完。
第三日上,眾人走了一天路,將近天黑,粒米未進,都又累又餓,哪裡還走得動路?
八人身上除了長劍外,所有的東西都已落到蕭影身上。如塵和幾個女弟子跌跌撞撞,上氣不接下氣,苦苦撐持,隨時隨地都會倒下。
蕭影看在心裡,實也不忍,說道:“師父,你們先在這裡歇歇腳,我去左近找找有沒什麼吃的。”說完轉身沒入叢林。
未久回來道:“旁邊有一座破廟,咱們去那裡歇腳,住上一宿吧?”
如塵等人一聽有落腳地兒,一掃垂頭喪氣之態,人人面帶喜色,跟著蕭影來到破廟。
這廟雖破,四周卻山水清幽,只是大家的肚腹咕嚕咕嚕直叫,於這絕美的山光水色,卻無心觀賞。
要說諳熟狩獵、懂得野外謀生之人,便是在荒山野嶺住上一輩子,自也不是難事。可九人中,誰也沒狩過獵,自也沒有野外求生的經驗。
李宛兒坐在破廟門前的石上,聽著鳥兒在樹上嘰嘰喳喳地叫,吵得發慌,垂頭喪氣只在心裡道:“在思曄苑那時,阿彥每天都要去捕捉鳥獸,哪怕吃不了那許多,他也一樣圖好玩,要去殺死它們。因為此事,師父還訓斥了他好幾回。我卻好心,有時跟著他去,也只是玩兒,便連小小的鳥兒都不忍心殺它,還常常罵阿彥下手殘忍。唉,要是他也在這裡,他是大師哥,自然不用我操心。眼下他和當日留守思曄苑的師妹們,不知是死是活?蕭影雖是二師哥,他自小長在富貴人家,捕獸捉鳥這種事情,只怕他見都沒見過,比我還不如。花間派落難至此,要靠他撐持,想也辦不到。”
唐妙秋、祝韻苔以及梅兒、蘭兒、竹兒、菊兒四姝打掃完廟裡,都出來和如塵、蕭影、李宛兒坐在門前。一時之間,誰都不說話,人人都在為吃的發愁。
蕭影又是著急,又是難過,心下懊惱道:“爹爹說我是個禍胎,這話真個沒說錯,但凡我身邊最親最近之人,都免不了要遭禍事而死。為了我,姐姐不知生死,爹媽已然喪命。師父、宛兒她們原是過著神仙一般的美滿日子,只因在歸鶴山莊遇見我,險些兒喪命,總算逃得虎口,思曄苑又給壞人搗毀。大師哥韓書彥,還有那幫沒見過面的小師妹們,只怕已是給人殺死了。這些禍端,到底是因我而起,還是因那把俠影劍而起?冥冥之中,好像也是上天特意安排,要將世間的事情,攪得模稜兩可,亂七八糟,好叫人暈頭轉向,摸不著頭腦。唉,事情發生了也就罷了,如今我身為花間派二師哥,上不能孝奉師父,下不能體恤眾師妹,一無是處,還做什麼男人?”
人人各懷心事,驀聽如塵道:“天也黑了,大家都進廟休息吧,明兒趕早起來,咱們四下再找吃的。”說完起身入廟。
李宛兒等女弟子跟著進去睡了。
蕭影只他一個男子,本來人人和衣而臥,也用不著分男女來睡。只是廟堂原也不是很寬敞,大屋剛好只夠如塵等八個女的躺身,蕭影卻睡在另一間小耳房裡。
到得中夜,他正迷迷糊糊間,驀地聽得一聲狼嗥自不遠處傳來。這樣的叫聲他小時候也曾聽過,於此荒野聽來,既添恐怖,又覺蒼涼。
他起身出來,院中樹影婆娑,月光透過樹梢,射進無門廟堂,照著如塵等人沉沉而睡。
唯恐野狼衝進門來,他伏身廟門內,向外張望動靜。
不望還好,一張之下,不禁打了個寒戰。只見門口不遠處,一對星光燦燦的眼睛正自向門裡眈眈而望,正是一隻野狼。它坐在地上,伸著長長的舌頭,呼呼喘息,看樣子就要撲進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