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 他終究還只是個孩子。

“沒有人願意做那種事的,可是每個人都要生活,都要吃飯。”

不去就會死,她是她母親和哥哥心目中的唯一希望,她要讓他們有肉吃。

料想當初,小格應該也是如此。

但是陳安才十三歲,而且不論是不是白夜的骨肉,至少天下人已經認為是了。

縱使武功蓋世,終究抵不過人言可畏。

婷婷已經坐下來,像一位真的公主般坐下來,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白夜遲疑著,終於道:“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知道。”婷婷看著白夜。

白夜看著她,柔和說道:“我怕你不方便,所以請那位陳掌櫃去接你。”

“我也知道。”她忽然笑了笑:“我也知道你為什麼要我來!”

“你知道?”

婷婷點了點頭,輕啟薄唇:“你要我來,只因為你不要我嫁給九五二七。”

她還在笑。

她的笑容在黑暗中看來,真是說不出的悲傷,說不出的淒涼。

她慢慢的接著道:“因為你覺得我配不上他,你對我好,照顧我,只不過是同情我,可憐我,但是你心裡還是看不起我的。”

“我……”白夜想說話,卻無話可說。

婷婷卻是直接了當的說道:“你用不著解釋,我心裡也很明白,你真正喜歡的,還是那位陳夫人,因為她天生就是做夫人的命,因為她用不著出賣自己去養她的家,用不著做婊子。”

雖然條條大路可過富貴日子,可有些人,一生下來就已經是富貴人家。

不愁吃穿,不愁花嫁。

她的淚已經流下,忽然放聲大哭:“可是你有沒有想到,婊子也是人,也希望能有個好的歸宿,也希望有人真正的愛她。”

白夜的心在刺痛,她說的每句話,都像是尖針般刺入了他的心。

他忍不住走過去,輕撫她的柔發,想說幾句安慰她的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已經痛苦般撲倒在他懷裡。

對她說來,能夠被他抱在懷裡,就已經是她最大的安慰。

他也知道,他怎麼忍心將她推開?

忽然間,“砰”的一聲響,門被用力撞開,一個臉色慘白的少年,忽然出現在門外,眼睛裡充滿了悲傷和痛苦,充滿了恨。

誰知道仇恨有多大的力量,可以讓人做出多麼可怕的事來?

誰知道真正的悲傷是什麼滋味?

也許陳安已經知道。

也許龍飛還未知道。龍城的屍體,是一個時辰前在六角亭裡被人發現的。

他的咽喉已被割斷,衣服上、手上、蒼白的鬚髮上都是血。

他身旁還有把劍,白家的劍…

多日以後,或許沒有知道,也沒有人能形容出有一個人看到他父親屍身時的悲傷、痛苦,和憤怒。

在那一瞬間,他已經不是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公子,他就像是忽然變成了只瘋狂的野獸,得把自己整個人都撕裂,裂成片片,再用火燒,再用刀切,燒成粉末,切成濃血。

三十六獸中剩下的人,已經趕到了白帝城。

眾人皆是哀寂,卻也有七八隻有力的手按住了龍飛,直到一個時辰後,他才總算漸漸平靜。

可是他還在不停的流淚。

尋了二十年的父親,當初一生不響的走了,留下一個爛攤子,等他好不容易把天外天穩固,好不容易扶持起一個帝釋天的時候,他多麼希望他的父親能看到?

他多麼希望啊!可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