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又名太和山、謝羅山、參上山,傳為真武大帝道場,乃道教第一名山。明季道教第一大派——武當即盛於此,號為天下“玄嶽”,位在五嶽之上。話說天下各教為經論大會,已是陸續雲集山下小鎮,小鎮上的集市也不知比平時熱鬧多少倍。

因為明日即是經論大會,所以,各門各派都在當晚之前趕到,但武當有規定,各江湖朋友旦日平明之前不可上山,因此,山下客棧早已爆滿,不少人還露營在外。

一些門派彼此相遇,矛盾自是不少,且江湖兒女,三兩句話不對勁就動起手腳,雖然武當專門安排了人手在山下負責接待,但當夜不免還是喧喧鬧鬧。

一氅大帳內,燈火輝煌,六個人的雙手緊緊抓在一起,個個臉上溢滿了笑容。

這六人,正是南嶽衡山掌門人——玉徽子王肇仁、中嶽嵩山掌門人——方圓子馮基、東嶽泰山掌門人——管城子何九淵、北嶽恆山掌門人——黛仙子杜晴嵐、西嶽華山掌門人——神運算元曾玄英以及何九淵義兄天聰子——陸柯。除陸柯外,其餘五人師出同門,即是江湖人稱棋琴書畫算的儒門五子。

“師兄、師姐,我們可是有好多年沒見面了,可想死我了!”曾玄英向來是個直腸子,又是年紀最小的,甫一見面就動情地道。

“是啊,自師傅仙遊,我們聚少離多,上次相聚還是十二年前的君山之會呢”杜晴嵐道。

“唉……這些年我們師兄弟都在忙著教內事務,現在總算江湖太平,小兒輩業已嶄露頭角,我們也該退居幕後了。”回話的正是王肇仁。

六人情緒漸漸平息,紛紛坐了下來。中間一爐旺火,正燙著幾壺老酒,六人圍坐一圈,一邊飲酒吃肉,一邊暢談。

“師兄所言甚是……依江湖規律,每二十來年就會有新的武林高手出現,自師傅仙遊、我等在五嶽立足,已是二十多年了,如今的江湖又是年輕才俊輩出,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哈哈,早就落後了,不如都棄了這身衣冠,找個清淨所在,結伴而居,抑或雲遊四方,豈不快哉?”何九淵哈哈大笑道。

“年輕輩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但我們哪裡又是老不死了?哈哈……”說話的是恆山掌門人杜晴嵐,她可不認為自己人老珠黃。

“人活一世,當只求安然自在,像我們幾個,真要說將山上一切俗物都拋了,怕也難以辦到啊。”嵩山掌門馮基哀嘆道。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露愧色,唯泰山何九淵,陸柯面色稍霽。

“大家倒也不必如此自責,其實人活天地之間,也並非朝菌、蟪蛄,最重要者唯恪守本心而已,既可隱身世外,亦可大展宏圖,如你們師兄弟所作所為,也並非貪圖名利之輩嘛”陸柯言到。

“陸大哥所言確是至理,無如我們師兄弟除了三師哥外,當年分別以武力奪得五嶽山門之主,而今想想,其中亦有不少無辜受戮之人,每念及此,無不深以為過。”恆山掌門杜晴嵐幽幽道。

當年,馮基、王肇仁、杜晴嵐、曾玄英四人分別武力挑戰四嶽掌門人,各自奪得掌門之位。而陸柯與何九淵本是結義兄弟,當初,泰山門人為爭掌門繼承人之位鬥得頭破血流,最後掌門之位卻落到了最不願當掌門的陸柯手上,陸柯隨即讓賢於何九淵,於是就此最終確立了儒門理宗在江湖上的地位,佛道兩教則喪失了對五嶽的控制權,遭受大創。經過多年的爭鬥,五子在江湖的地位也越來越牢固。

大帳旁邊另有一帳,雖不如前者華麗,卻一派歡歌笑語。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又是師出同門,自然有得話說。

由於華山路近,曾玄英又與武當掌門頗有交情,遂帶著剛過及笄之年的寶貝女兒曾錦依提前上山遊覽了一番。

眾人聽著曾錦依講述在武當的趣事,不覺遊興大起,便商量著怎麼去遊玩一番。

一夜的喧囂很快過去,各門派懾於武當威名,倒也守規矩,沒有提前闖山的。

平明時分,山腳已是人頭聳動,參會眾人紛紛朝山上挺進。

時值永樂大帝命隆平侯張信、駙馬督尉沐昕、工部右侍郎郭璡、禮部尚書金純等率20餘萬軍民、工匠大修武當,尚能看到一片繁忙的景象。

登完了上下十八盤,到得金頂,入了玉虛宮,來到場內,早有個高臺在中間立著。

正對著高臺的上首方向,一簷主看臺,三把檀木太師椅安安穩穩地放著,上遮鑲紅黃傘蓋。

簷前挑著“欽定大明諸教經論大會”,左右有聯曰“博文強體,興大明國勢;談經論道,正諸夏邦風。”這一十八個大字寫得遒勁有力,就算不識字的江湖莽漢看著也是賞心悅目。

會場中間是辯經區,四圍是觀眾區。觀眾區分為五大區,按所屬廣義上的教派而來,依次為“儒、道、佛、胡、散”。其中,“胡”指的主要是番邦傳入的如祆教、景教、明教等教會。嚴格地來說,佛教也是由外邦傳入的,但經過一千多年的發展,已具有了本土特性,而明教雖源自波斯摩尼教,早在唐朝時便已傳入中土,其時已經本土化了,卻又歸入了“胡”類。“散”則指的是武林中那些沒甚宗教信仰、以行業相同聚在一起的教派如丐幫、擔行、漕幫等,還包括一些遊俠散仕,他們來無非是看熱鬧的。

巳時,道觀中鐘聲齊鳴,大會正式開始,會場內早已聚滿了各路英雄。一身長八尺、龜形鶴背、眉目俊雅、精神奕奕的道士上了臺,抱拳四顧,然後退開來站在臺角。眾人識得他便是武當派第三代掌教真人孫碧雲,道號虛玄子,果然是張三丰祖師的得意弟子,這一顧間,便讓眾人少了不少聒噪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