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紅極一時,亦難當佛道千年之積累,因此,經論大會極可能是佛道爭雄之會。想必各位都聽說過前朝的佛道大辯論吧!當時少林福裕大師等天下一十七位高僧與全真教李志常等一十七位高道論辯,最終以道家失敗而告終,從此,佛學大盛。延至本朝,太祖皇帝龍興之前也曾蟄伏佛寺。而當今聖上登極亦有大和尚道衍泰半之功。由此觀之,今上應該大力扶助佛事才是。”

不知不覺,樓上已是靜了下來,大家都聽著這位老者的高論。“是啊,是啊,這位老先生說的有理啊!”

“這還有理?有啥理,簡直胡說八道,沒看到當今武林各派,看似百家爭鳴,實則武當獨尊嗎?那少林派早就不如往日風光了。我還聽說在蘇杭一帶,許多寺廟都遭到搜查、和尚都遭到迫害呢,還扶助佛事,扶個屁。”有人大聲反對,卻原來是一個頭陀,看樣子,他既無出家人的慈悲,更無出家人的謙和,有的只是一肚子的怨氣。

眾人聽這人的言語,雖說多有冒犯,卻也基本屬實,不禁對那老兒的話將信將疑。

“說得好,這其實就是我要說的。事實上,當今皇上懷疑建文廢帝並未自焚而死,而是遁入佛門了,聽說有人在蘇杭一帶見其剃度出家,於是,便有方才那位師傅所言之事。”

眾人面面相覷。

“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當今聖上以為,像道衍那樣胸藏萬斛珠璣,可顛倒乾坤的人,有一人足矣……後話我就不多講了。”那老者講完,頗為自得,又抿了一口茶。

“所以,舉辦這次經論會是為了扶正道家,打擊釋家?”有腦瓜子靈活的已想到了這一步,如是問到。

“那未必吧!那皇帝老兒怎知這些個牛鼻子能勝得了那些禿驢呢?”這人說的粗魯,卻引得大家鬨堂大笑。

“莫說傳聞張真人尚健在,他的幾位高徒亦非等閒之輩,就算沒有他們,朝廷照樣有辦法。”那老者笑道,絲毫不覺得自己在此妄議朝政有何失言之處。

眾人遂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想想若是能在武當沾一沾張真人仙氣,那可是死也值了。

“義父,莫非真的像他所說?”這邊,方凌燕的思維顯然被那位老者的高論給調了起來。

“這可說不好啊,這經綸大會本就與武林爭霸不同,比的是文墨而非勇武,若非有經年累月的積澱,的確上不得大雅之堂,因此,佛、道、儒三家之爭不無道理。至於說佛道誰強誰弱,據我所知,天台山,五臺山的幾位高僧都因寺內變亂無暇分身,不能赴會的,也許這其中確有什麼玄機”

“可是,有少林在啊,一百多年前的少林可以率眾僧論敗全真,今天就不可以嗎?而且,我們儒門真的就如他所說難當一辯麼?”

“今非昔比呀,當時佛門除了中土各教派外,還有蒙古,烏斯藏等地的密宗高僧、交遊甚廣,且當時的道家只全真獨秀,亦無今日之勝狀。至於說我儒門,的確是近二十來年我與你四位師叔伯共創,積累尚淺,不得不承認。”

“那我們還去不去呀?”方凌燕直盯著她義父,生怕他說不去了。

“當然得去,不去你這丫頭肯定又要找地方打架出氣了。再說,我與你五位師叔伯已經十多年沒見了,正好藉此機會敘敘舊。”

原來,這青衣長者乃是衡山派掌門“玉徽子”——王肇仁,此行帶著大弟子李如風和義女方凌燕一路自湘江北上轉洞庭,下武昌,準備溯漢水而上,奔武當經論大會而去。

“嘿嘿……”方凌燕齜牙咧嘴的傻笑,“聽說外公家就在襄陽,我們是不是要順道去拜訪一下啊!”

“師妹,這我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的?”李如風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方凌燕。

“師孃才不會和你說呢!哼……”方凌燕故意拿他尋開心,其實這是之前義弟王文宣對自己說的,只是後來文宣染病,竟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義父白髮人送黑髮人,此時自然不便提起。

王肇仁道:“待我們回程,自是要去看望的。”

看著這兩個徒弟逗趣,王肇仁捋須微笑,又微微搖頭。這兩個年輕人的心思他豈會不懂,二人自然是衡山派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外人看來,也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了,但作為師傅的他豈不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燕兒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