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響落下去的時候,林封謹便無力的靠著牆跌坐了下去,心中真的是湧現出來了一股強烈無比的虛弱,甚至是滑稽的感覺。

他知道今日拜魔教徒之禍多半都是自己造成的,當日在雲霧山當中貪念一起,誤放出來了那上古邪魔,所以為了彌補昔日的過失,此時依仗地利,全力對那拜魔教徒進行狙擊,自以為已經是將其陰謀摧枯拉朽,幾乎是達到了破滅的邊緣。

可是,林封謹卻是誤判了人心!!他此時如何還推斷不出來事情一系列因果,分明是自己將那宮中的弒君隱秘告訴了呂羽,而呂羽便將計就計,非但沒有去破壞那一處機關,而是反過來施展了一系列計謀,將自己的親身父親誘入了那個陷阱,讓他死去!

林封謹在苦苦防範,破壞拜魔教徒的弒君惡行,可是,他自己都萬萬沒想到,最後的這個巨大的紕漏,卻是來自於呂羽的身上啊!這上古邪魔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情,卻是被呂羽代替他完成了。

最好笑的是,呂羽之所以能夠完成這一擊,情報居然還是來自於一心想要破壞上古邪魔計劃的林封謹處!!

這是何等巨大的諷刺!!

林封謹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挫折感覺,甚至覺得滑稽無比,有敵不過命運的安排。

這時候,整個林府已經彷彿是煮沸了的鍋那樣熱鬧了起來,外面的街面上已經開始有快馬傳檄,大聲呵斥著國喪期間的三禁十不準,而府中的有經驗的老人則已經開始準備白布什麼的,呂康的皇后死在了十一年前,應有的規制還有不少的人記得。

這個時候,北齊國君呂康駕崩,群臣要做的事情肯定是要迎新君登基了,本來圍繞著這國君的寶座登基過程,往往都會展開一場腥風血雨,只是呂羽本來就是強勢佔據了主動,並且早有預備。他的兩個對手更不要提,一個廢太子前年才被他一腳踩到了腳底下,沒有個十來年就不要想翻身了,鄣國公呂先就更不要說了,林封謹都可以將他收拾了。

還要加上呂康駕崩的時間卻也是掌控在了呂羽的手中,

因此,呂羽登基那簡直就是板上釘釘!

林封謹便帶著難以形容的複雜心情在府中呆坐了半晌,他只覺得自己憋得慌,一時間都很想對著天空吶喊,找些事情來狠狠發洩一下,但是,卻發覺根本無處宣洩!此時林封謹要發洩的最好辦法,就是將呂羽抓過來痛痛快快的大罵他一頓,我他媽那麼相信你,將這種大事告訴你,你卻是利用這事禽獸不如居然弒父,你為什麼要辜負我的信任.......

可是林封謹卻只能想想而已,

頂多就在心中YY幾下,卻是連連說也不敢說出來,因為呂羽之前就是尊貴無比的英王,現在更是北齊的君王啊!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又道是,嘴巴一時爽,全家火葬場,林封謹當然是深諳這種道理,可是他的心中卻是真憋得慌啊,於是也只好喝點悶酒而已。就這麼昏昏沉沉的從中午混到了下午,林封謹都喝了足足兩三壇酒,人都差不多醉得東倒西歪了,然後就趴在酒桌上面沉沉睡去。

但是心中憋屈的話,卻哪怕是睡覺也是感覺得很不痛快,老是做的諸如“出恭掉進茅廁”“自家的老婆被人調戲”的倒黴夢。可以說是越睡越煩躁。

就這樣一直到了天黑,才有家人小心翼翼的給林封謹用溫水抹了一把臉,接下來扶起他灌了兩口酸辣醒酒湯,等到了林封謹恢復了一些神智之後,才歡天喜地的陪著笑道:

“少爺,大人請你過府吃酒陪客。”

“大人?”林封謹愕然的道,他此時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不舒服,思維也是相當的遲鈍,因此索性奪了個木桶來,汲了滿滿的一桶井拔涼水,然後從頭到腳淋下去,這一下可以說是“嘩啦”的聲音響過後,頓時打了個寒噤,然後整個人都是覺得神清氣爽。

“大人.....今日國喪,左大人不是應該上朝去了嗎?”林封謹一面穿戴衣褲一面疑惑的道。

這區區的一個家人怎麼答得出來林封謹的問題?只能陪著笑在前方延請,林封謹很快的便到了左府當中,只見張燈結綵,燈火通明,十分熱鬧,別的不說,單單是門口的車駕都整整的排到了巷口,端的是稱得上“門庭若市”四個字。

按理說左知府平時的官無論如何也不算是低,拿現在的話來講,那就是北京市的市委書記加市長還要加上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三者合一,可是,平日裡來拜的人數也沒那麼誇張啊,這個疑問一直到林封謹被延請落座以後才解開。

原來新君即位,自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有識趣的大臣知道呂康駕崩,自家的官運便到了盡頭,主動求去告老還鄉的,這種知道進退的人通常就算是有什麼紕漏,但是新君也是不會為難,讓他全始全終的歸家,衣錦還鄉。

因此,當即在太和殿上面就空出來了十來個位置,有道是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朝廷的官位也是如此,一下子空缺這麼多的位置出來,倘若不立即安插,很是影響國家動員的效率,所以便是大封群臣。

本來按照道理來說,左知府完全是依靠林封謹才搭上呂羽這條線,就算是這一次偵緝拜魔教有功,但這本來就是他的分內事情,左知府覺得自己能在考績上拿個優等,那就是心滿意足,再配上不畏強權的名聲,兩年多以後應該就可以升遷為禮部或者是工部的侍郎(副部長)的這位置上去,這就已經算得上青雲直上了。

可是,在大賞群臣的時候,呂羽頒下來的旨意卻是令左知府瞪大了眼睛,幾乎是揉了眼睛看了又看,然後歡喜得手都顫抖了起來,原來上面居然寫得明明白白的,讓左知府升遷為兵部侍郎!!

這就真的算是超擢了。

要知道,儘管六部當中一共加起來的話,至少是接近二三十位侍郎,雖然大家都是同級的侍郎,不過位置當然也是有好壞高下的分別,這其中很顯然,管錢袋子的戶部,管人事的吏部,管軍事的兵部這三部侍郎都是炙手可熱的,尤其是五國混戰的時候,兵事最盛,兵部的權利也是極大,就算是並不貪賄,也能撈個盆滿缽滿,若論權勢威風,則更不一般。

正常的情況下,左知府就算是一帆風順,要去冷門衙門做個侍郎都得足足兩年後,而再以此為墊腳石去炙手可熱的兵部做侍郎,得至少在位置上蹉跎五年的時間,呂羽這麼一道旨意,擺明是賞識他要額外提攜的打算了,所以今日左府門口才會如此門庭若市。

大家都是會看風向做臉色的人物,暗道這位左知府當真是了得,無聲無息居然就入了國君的法眼,照目前的這個勢頭,只怕一兩年後這戶部的尚書都要易主了。於是舊部肯定要指望提攜,新的下屬更是期望早點將關係鋪墊妥當,早早的都來慶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