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文坐著馬車,帶著自家子弟,回往趙家府邸。

一路上,趙俊文臉上幾次顯露出猶豫不決,最後還是長嘆一聲。待馬車進府,趙俊文下了馬車,徑直走向書房。

半響以後,趙俊文神色嚴峻,從書房走出,沉聲道:“今日隨我去士林書院的子弟,都來我書房一趟。”

趙俊文坐在太師椅上,微閉雙眼。面前四名子弟正襟危坐。為首者還是趙俊文的兒子,趙傑。趙傑還有個哥哥趙康,趙康讀書比趙傑用功,所以哥哥潛心讀書。弟弟趙傑跟在父親身邊學習操持商事。

趙俊文緩緩道:“今日秦楓所言,你等有何感悟?”

趙傑聲音有些激動,回道:“我等以為,銀行前景廣闊,大有可為!”

“為何?”

“因為銀票......”

”行了!“趙俊文擺擺手,打斷趙傑:“你們能看到這關鍵之處,說明心智見長,我心甚是安慰!那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何放棄認購?”

面前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能答。如果家主沒看到關鍵地方,放棄認購很正常。但家主也看到關鍵,年輕子弟就實在無法理解為何放棄。

趙俊文沉聲道:“我今日所言,亦是我趙家家主家訓!爾等仔細聽清,切記切記!”

趙傑等人應聲答應。

“為何昔日有人搶佔我糧行生意,我趙家並不計較。為何當年葉洪搶佔布行份額,我趙家也不干涉。類似的事情很多,坊間都有傳言,我趙家仁厚,不與人為敵。但當年有人邀請我趙家入股煤礦,本小利大,我趙家婉拒。還有人邀請我趙家合作鹽業,我趙家也婉拒。商界也有傳言,我趙家缺乏魄力,否則,早就是南昌,甚至江南首富。縱然如此,我趙家財源依然不斷,所從事行業,皆一帆風順!銀子依然如流水一般淌進我趙家!“趙俊文傲然道:”行商者,以與我趙家合作為榮,因為順!生產者,以為我趙家生產而心安,因為穩!百姓貨物買賣,以我趙家物件為準,因為信。所謂不爭不搶,只是明利。退一步,所得未必會少!“

趙俊文又道:“但今次,不是退,而是舍。我放棄認購銀行股份,未來或又會成為別人話柄。外人如何理解,我趙俊文並不在意。但我須替你們解惑。因為以後,趙家得交到你們手上!”

趙俊文頓一下,端起面前茶盅,喝一口,又道:“歷朝歷代,一旦名成首富,或名聲在外富可敵國之時,就是家族衰敗之時!長則一二十年,短則一兩年,必定家破人亡!這不是預測,而是活生生的歷史。你們都是讀書人,熟讀史書。你們回去再翻翻史冊,看看有沒有名冠首富還能傳承百年以上的家族?沒有!爾等翻爛史書也找不到一家!我趙家在南昌不爭不搶,可依然是南昌屈指可數的豪門大戶!歸根結底,不僅僅是我等擅長經營之道。而是我趙家,人才濟濟。南昌上至巡撫府,下至衙役幫閒,哪一處,都有我趙氏族人!算上其他裙帶關係,三親四眷,我趙家子弟的影子,更是無處不在!所以立事正,行事順,預事準!如今我趙家不差銀子,財力能讓趙家三代不愁吃喝!還要那麼多銀子幹嘛?爭得首富虛名,揚名富可敵國,反而會招來禍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所以與其費心商業,不如潛心家教。如此方略,才能保我趙家長盛不衰!“

趙傑等人心中一凜,肅然躬身行禮:“謹尊家主教喻!”

“不容易啊!秦楓那銀行,真的是金礦。比之煤礦,鹽業,更是誘惑。我也是下了好一番決心。”趙俊文自嘲一笑:“記住,銀行雖是金礦,礦脈也有枯竭時。唯有我趙家這條家訓,人才源源不絕,不做出頭椽子。才是無窮無盡的福澤大海!”

每個人所處位置不同,對財富和興旺的理解也不一樣。如果說趙家謹小慎微,那楚王就是無所顧忌。

楚王斂財,似乎只是缺少一個理由。

只要有理由,楚王就會鍥而不捨,追逐利益。畢竟。大多時候,藩王很寂寞。能有件事情折騰一下,就不能錯過。先前與秦楓折騰,現在就打算與吳謹折騰。

長生道長出了主意,孫長史親自出馬。銀行又改定期規矩,定期真成打死也不能提前支取的定期。不過銀行也提高了一點利息。綜上一系列操作,楚王幾乎就沒有損失了。

但沒有損失和找人賠償損失,這是兩碼事。

沒有損失那是自己有找回損失的本事。換言之,如果真沒有損失,那麼現在就該是賺了幾十萬兩銀子。

所以,該誰的責任,誰就得承擔。

原本楚王還覺得吳謹是義務幫忙,讓他承擔全部損失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就想從趙紀這裡多瞭解吳謹一些情況,若是吳謹有能力,有辦法讓自己得一筆收入,此事也就作罷。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