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學士,尚書又一起告辭離去,各回各的簽押房辦理公務。

章於、謝杉兩人同路,路上交談不斷,神色歡喜,所謂閹黨,再勝一局。

次輔王一維、 禮部尚書馮敬並肩而行。馮敬一聲嘆息:“如今皇上事事被閹黨所惑,你我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想想頗覺心灰意冷。”

王一維看他一眼,道:“舒庭軒平白無故自己提出增加兩成稅收,可能嗎?這必是閹黨保他的條件。既拉攏人,又展示閹黨能力。所以舒庭軒積極打擊潑皮,想要增加商稅。這一切根源,不就是我等當初急於推他出去承擔責任的後果?這麼一看,閹人那幾句話沒有說錯,歸根結底,我等首責!“

馮敬有些尷尬,王一維如此說話,明顯對自己有些不滿。今日馮敬所言,有誅心之論,這種嚴詞看似犀利,卻能讓每個人心生寒意。誅心之論,除非生死相鬥,一般慎用。用了,就會被人歸入陰狠一類,再不算光明磊落之輩。

馮敬自己也有苦衷,當初是他極力推舒庭軒擔責,因為地方一把手不擔責,那就該他禮部尚書擔責。其他人要麼管轄範圍不同,要麼資格不夠。再高一點的資格就是內閣和皇帝,但那又太高了。

既然舒庭軒擔責倒黴,自己必然要與他劃清界限,只能選擇退婚,於是兩家交惡。這注定未來一定會你死我活,所以才有今日誅心之論。

凡事都有因果,沒有無緣無故。

見王一維不滿,馮敬猶豫一下道:“我家不爭氣的小子,近來病情大有好轉,完全康復指日可待。我派人去追馬侍郎,託他再問問舒家的意思?”

如今舒庭軒位置坐穩,隱患已除,重結親家對大家都有好處吧?!

王一維微微一怔,淡淡道:“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兩人拱手道別,王一維看著馮敬背影,忍不住暗歎一聲。不管平日多麼精明的人,一旦遇上涉及自身大事,照樣沒了方寸。馮敬怕丟官,所以強推舒庭軒,這一步走差,後面就步步失控。

刑部尚書孟華剛,看看前面幾人,又回頭看看乾清宮,頗感無奈。亂世無律法!自今日起,大華律就算破了?亂世之兆?

平心而論,不怪舒庭軒無視律法,他此舉確實也是一片公心。怪誰?是誰讓大華走到今天這幅田地?孟華剛一時迷茫,心生惆悵,一聲長嘆。

張巍回到自己簽押房的休息間,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過一會兒,一串腳步聲走到面前。張巍輕聲道:“是本家兄弟來了?”

太醫院右判院張靜遠輕聲道:“打擾閣老休息了。皇上著我來看看閣老身子。”

太醫院以院使為首,左右兩判院為輔。設御藥房、生藥庫、安樂堂、典藥局等。太醫院除負責皇室醫療,還負責管理天下王府、府、縣衛所,邊關等醫官派駐。管理各地醫官選拔,培訓等。

皇帝為了彰顯對臣子的愛護,遇臣生病,也會派出醫官診療。大臣如家裡人有個疑難雜症,也可以懇求皇上派御醫救治。御醫代表當世最高醫療水準。

久而久之,一些經常生病的老臣,也就有了固定的太醫,這不是規定。而是醫生問診,雙方越熟悉越好。換一個醫生,又要說一遍前期症狀,過往病史,服過什麼藥,哪位醫生看過等,不勝其煩。效果也不如熟醫熟病人,直接就可以問病情。

張巍眼睛慢慢睜開,身子坐直,一雙眼睛盯著張靜遠,緩緩道:“我沒事,大華真病了。”

張靜遠輕聲道:“又出什麼事了?”

“從今日起,大華再無律法,亂世將至!我們時日無多了。”張巍眼神一凝:“今日我故意喘息,就為等你來!”此時的張閣老雙眼炯炯有神,哪有半分疲態。

張靜遠道:“等不及兩年?”

“不行!今日之事,皇上已經徹底偏向閹黨,閹黨氣勢日盛。禁軍,邊軍,封疆大吏,投靠閹黨者,閹黨提拔者,越來越多,再這樣拖兩年,閹黨控住朝廷,內廷,禁軍,邊軍。就算新皇即位,也是傀儡。閹人今日說的沒錯,大廈將傾!真倒了,誰也無力迴天!那時天下大亂,蒼生何其悲慘!等不了兩年了!半年行嗎?”

“半年怕被人看出來,功虧一簣。”張靜遠咬咬牙:“除非,將左判院李元英調離。半年到一年之內,或能做到。“

張巍沉吟片刻:“那就這麼定了!李元英的事我來處理,他一走,你就放手施為!成大事者,終將被歷史銘記!”第八書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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