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巷的宅子地段清貴,價格比別處貴些,市價是三百兩,池桃盤算著要麼以後找謝遙把這處買了,要麼再尋摸個類似的。

邵成笑呵呵地把銀票看了又看,又塞回給池杏:“這個你也拿著。”

池杏也不推辭,笑著收進荷包:“以後買什麼找我拿錢就是了。”

外頭已經有人家漸漸放起了鞭炮,池桃走到院子裡,深吸了一口含著硝煙氣味的清冷空氣,回頭見三人還圍著桌子一邊剝栗子吃一邊說說笑笑,邵成不知說了句什麼,池杏歡快地笑了起來,阿楚翻了個白眼,也忍不住笑了……不由心頭洋溢起一種異樣卻溫馨的感覺。

家…….

池桃從來沒有擁有過家。

從有印象的小時候開始,她就像是住在軍事化學校裡的寄宿生,從早到晚的練習數不清的技能,攀爬,格鬥,易容……長大一點,又有新的人來教她化妝、禮儀、外語……無非是將她打造出義父的一件合格工具罷了。

那些兄弟們,除了一兩個對自己友善,其餘的莫不嫉妒自己能夠被義父另眼相看。可誰又知道,義父是怎樣的人面獸心?

家對於池桃來說,是太奢侈的東西。

可在這個異世,她卻擁有了一個家。家裡的四個人,嚴格說來都沒有血緣關係,她也不是原本的池桃,可四個人就這樣組成了一個溫馨的小家庭。

池桃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

清閒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正月十五迎完紫姑後,次日邵成和池杏、阿楚早早地到了春凝雪打掃收拾,準備辰正開業了。

池桃輕車熟路地到了城北去接柳十三,她早已收拾妥當,把貞貞也打扮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在門口等著池桃。

池桃將手裡的包袱遞給柳十三:“這是統一的衣裳,你快去換上。”還是池杏照著自己的樣子趕製的。

柳十三接過看時,見是一身玉色細棉布的箭袖短襖配著馬面裙,式樣簡單利落,看著很是大方,不由笑起來:“還沒上工,倒是鬧了身好衣裳。”便進了屋子,快手快腳地換了,又把同色的包頭束在頭上,裹住一頭秀髮。

池桃看了看柳十三的臉,縱使連年操勞,依然是晶瑩剔透,細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再樸素的衣裳也擋不住的一股風流韻致,忍不住取笑:“我卻是忘了柳姐姐這好樣貌,咱家做的女人生意,女人家見了你哪有不嫉妒的?”

“啊?”柳十三有些像被潑了冷水一般,手上輕快的動作慢下來,咬了咬嘴唇,“那…..總不好為了我壞了你的生意……”

池桃擺擺手:“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想,不然你做些掩飾?”

柳十三眼睛一亮:“怎麼掩飾?你告訴我。”

池桃摸出一個螺鈿小圓盒:“這個是我調製的,對面板沒有壞處,抹勻了可以遮掩膚色。”

柳十三揭開見是一盒乳膏樣的物事,顏色暗黃,便依言點了些在臉上拍勻了,原先瑩白的臉蛋便黯淡下來,又挑了一點兒在嘴唇上化開,十分的姿色立時去了四五分。

池桃拿出一面小鏡子給柳十三:“你看看。”

柳十三隻見鏡子裡一張黃黃的臉兒,容貌並不出色,忍不住笑:“必是讓人順眼多了。”

池桃把那盒子蓋好:“這個給你用著,用完再找我要。只是你可別怨我把你變醜了。”

兩人說笑著掩了門,柳十三抱著貞貞,池桃幫她提著包著貞貞毯子和玩具的小包袱一同往春凝雪來。

邵成三人都是已經知道池桃請了柳十三來幫工,早已將後頭收拾了一間乾乾淨淨的小屋子出來。池杏指揮著邵成從家裡抱了一床厚厚的毯子來鋪在地上,又自己趕著用布頭紮了幾個大福娃娃,預備著給貞貞玩。

柳十三心裡十分忐忑,她的寡婦身份本來就不為人所喜,又拖著個孩子上工…..才到後門,便見一個圓臉大眼的小姑娘迎了出來,眨著眼睛望著自己:“這就是柳姐姐嗎?”又瞧見柳十三懷裡的貞貞,不由笑了起來:“好可愛的寶寶!”

柳十三見小姑娘歲數不大,聰明靈透的樣子,便知道是池桃的妹妹阿楚,連忙蹲了蹲身子:“阿楚姑娘。”

“哎呀,叫我阿楚就行了。”阿楚眼睛只盯著貞貞,滿面笑容地逗弄著,“乖乖,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