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故人(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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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殊面色慘白,卻仍掩不住的風華絕代,她抬眼仔細瞧了瞧池桃,彎唇一笑:“認是認不得,但既然伏羲帶你來,想必是和伏羲極熟的。”
池桃行了個福禮:“原來只遠遠地見過,不認得我才對。”
“京城…..怎麼樣了?”
池桃沉吟了下:“華音郡主被賜婚給了謝遙,已經成親了。皇帝,皇帝沉迷佛經,朝中反對的聲音不少。”
二人均沉默了一會兒,慕容凌摸了摸湯碗:“趁熱吃了吧。”
蘇曼殊“嗯”了一聲,伸出手顫巍巍地端著湯碗喝了兩口,池桃悚然心驚,蘇曼殊的胳膊已經細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腕處的面板白得透明,下面能清晰看到藍色的血管。
慕容凌見蘇曼殊喝了兩口便放下了碗,也不再勸,自收拾了拿到外頭。池桃踟躕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你的身子…..總還是要保重。”
蘇曼殊笑了,低頭撫上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也不知他是命太硬還是命太差,我每日佩戴麝香,卻還是懷上了,但卻是這個時候懷了…..喝藥都沒打下來。”
難怪蘇曼殊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原來是喝了打胎藥!
池桃心驚肉跳:“你瘋了?你喝那藥,就算打下來了,你也不一定能活!”
“我本來就沒打算活。”蘇曼殊一側嘴唇微翹,露出個諷刺的笑容,“原來是為了伏羲能活著,如今是為了看看這孩子能不能好好養下來。”
池桃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蘇曼殊身體這樣差,又用過藥,別說生產的時候十分兇險,就是好好地養下來了,孩子也不一定健康:“你若沒這孩子,怎樣都隨你。可他已經在你肚子裡了,就算你恨他父親,也不應該隨隨便便就想奪了他的性命啊!”
蘇曼殊抬起烏沉沉的大眼看了看池桃:“你這丫頭,又不是你的孩子,你急什麼?”
池桃前世就是棄嬰,這一世也被生父所棄,不由十分氣憤:“他不知道在天上選了多久才選中你當他的母親,你就隨隨便便想打了,糟踐他的性命!你若是不想要,生下來送人也好,何苦讓他白來人世一遭,受這麼多罪?”
蘇曼殊似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慢慢地躺下合上眼:“你出去吧,我累了。”
池桃無奈,只好站起來,想說些什麼,終究閉了嘴,將帳子放下來,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床帳裡的蘇曼殊卻睜開了眼睛,一滴淚水落在了枕頭上。
慕容凌從柴房提了一包炭進來,見池桃要走,只道:“路上小心些。”
池桃從懷裡摸出一個荷包:“你們走得匆忙,想來沒帶什麼銀錢,這是謝遙給的,你們先拿著用。”
慕容凌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池桃強行把荷包塞進慕容凌懷裡:“你一個男人家無所謂的,可蘇姑娘是非常時期,須得小心調養著。”
慕容凌默然作了個揖,卻道:“你怎麼梳了婦人髮髻?”
“哦,給謝遙打掩護的。”池桃摸了摸頭上的髮髻,無所謂地聳聳肩。
慕容凌眸光一閃,卻沒有說什麼。
回去的路上,池桃只覺得替他兩個頭大如鬥,他倆肯定是本想一路南下,離京城是非越遠越好。只是沒想到蘇曼殊竟然帶著身孕。
這件事非同小可,武德帝至今無子,齊王也是看準了這點才敢肆意興風作浪,可若蘇曼殊產下皇子,那京城局勢又不同了。
齊王如果找得到蘇曼殊,又怎會容許她平安生產?本來她就已經把自己折騰得只剩半條命,只要再有一點兒波折……
池桃不敢怠慢,因為金陵離京城不遠,路途好走,車隊裡只藏了小六一名暗衛。她找了個由頭把小六叫到自己屋子。
“池姨娘,您要的炭盆。”
池桃點點頭:“擱在那兒吧。”卻用極低的聲音道,“慕容凌就在青洲渡。”
小六眉毛一挑,嘴裡道:“您小心著些,這炭成色一般,當心有煙。”
池桃瞥見房門槅扇上晃動的人影,聲音冷淡:“這怎麼行?夫人和小姐那兒可要用好的。”又壓低了聲音,“你留在瓜洲渡,暗中保護他。我知道你們肯定有自己的傳話法子,傳話給謝遙這件事,最好讓他多派些人手過來。”
小六點頭:“小的明白。”便退了下去。
池桃這才略略鬆了口氣,已經知會了謝遙,這是她能動用的最大的資源,慕容凌和蘇曼殊的安全便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再行數日,車隊終於到了金陵城。
老侯爺打發了世子史思明來接,史思明年方十六,騎在高頭大馬上正是飛揚少年時,露出一口白牙:“姑母!”
史夫人撩開車簾,忍不住笑了:“小心著,別摔著。”
侯府在雨花巷,大門口一對耀武揚威的石獅子,門首早已迎出來了人,內中一個穿葡萄紫雲絲褙子的中年婦人,連忙緊走幾步:“姐姐。”正是這一任的寧遠侯夫人云氏,年幼時也是史氏的手帕交,早早地許給了史氏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