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小地方,倒是有好東西吃。

驛站上的飯食中規中矩,怎能與民間美食相比?

因此池桃摸了摸方才已經吃的七八分飽的肚子,還是坐到了凳子上:“老闆,湯餅怎麼賣?”

攤主是個婆婆,操著一口當地方言:“哎呦,姑娘是外地人吧?真會選地方,老婆子這湯餅八文錢一碗,保你滿意!”

池桃也笑了:“來一碗。”

“好嘞。”婆婆手腳頗快,從咕嘟咕嘟滾開著的大鍋裡撈了一碗,撒上些蔥花芫荽,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

池桃嚐了一口,原來是用鮮魚湯打底,那魚湯已經咕嘟了一天,熬得極濃,湯汁奶白。

池桃慢慢地吃著,因著天色已晚,沒什麼人了,婆婆便一邊收拾一邊與池桃閒話,池桃見她拿了一隻大碗舀出了一碗放在桌上,又蓋了只碟子在上頭,方才熄了灶中柴火,便好奇道:“您這是與誰留的?”

婆婆手底不停:“也是才搬來沒幾個月的一個郎君,每晚都要來老婆子這買一碗走。”又感嘆,“嘖嘖,老婆子活了一輩子,竟沒見過那樣標緻的郎君!那樣貌…..當駙馬都不為過!就是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口音倒與你有幾分相似,好像是京城那邊來的。”

樣貌絕好,不愛說笑?

池桃心頭一動:“他們搬來多久了?”

婆婆停下手想了想:“也有兩個來月吧。”

兩個來月,京城來的!

池桃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快快地喝完了碗裡的湯,放下八枚大錢:“吃飽了,走啦!”

卻並沒有走遠,隱在街角一棵柳樹後面。

不多時,老婆婆的攤子基本上收拾乾淨了,那邊街上轉過來一個人。

天色已經全黑了,只有攤子上的燈籠還亮著,那人警覺地站住望了望周圍,方才走到攤子上,從提著的籃子裡取了個空碗遞給婆婆,又將桌上的湯碗放進的籃子,放下錢便走了。

池桃遠遠地綴在後面,那人似是有急事般加快了腳步,轉過街角便不見了。

池桃一急,緊著追了上去。

剛到街角,便覺一陣拳風襲來。

池桃塌腰向後閃了一步,伸手捉住襲來的拳頭:“是我!”

那人愣了一瞬:“你?”

“做飯的池陶,侯府的小丫鬟阿桃。”池桃換了兩個嗓音。

微弱的月光下一張彷彿精雕細琢般的清冷眉眼,不是慕容凌卻是誰?

慕容凌定睛看了看這張陌生的少女臉龐,忽地笑了:“這是你的本來面目麼?你怎麼在這兒?”

“我陪史夫人回金陵路過青洲渡。你們落腳在這兒嗎?”

慕容凌點了點頭,提起地上的籃子:“既然到了,跟我來吧。”

池桃默不作聲地跟著慕容凌左轉右轉地拐了十七八個彎,方才到了一間小小的院子門口。

慕容凌掏出鑰匙開啟門鎖,讓池桃進了門。

這間院子格局也是前後兩間房屋,夾著中間一個小巧院落,前頭的平房作了灶房和柴房,後頭方是住人的。

慕容凌帶池桃到了堂屋:“你先略坐坐。”便端起籃子裡的湯碗。

“可是蘇姑娘……”池桃不好直問,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慕容凌和蘇曼殊應該都心性堅強,不會是挑吃撿穿的人。他倆雖然已經被皇帝當場赦免,可他兩個都在相貌上十分出眾,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應該低調行事,儘量不拋頭露面才是。但慕容凌固定每晚都去買湯餅回來,唯一的可能就是除了這湯餅,蘇曼殊吃不下別的。

慕容凌怔了怔,苦笑道:“你竟是會算命不成?”他搖搖頭,“算了,也是他鄉遇故知了。你進來吧,也看看她,她…..不太好。”

東屋的簾子一掀開,池桃便聞到了濃濃的艾草香氣。

她一驚,看向慕容凌:“已經燻艾了?”當日見的蘇曼殊最後一面時,她還腰肢纖細,滿打滿算這胎兒最多也就四個月,卻已經開始燻艾……

慕容凌點頭,低聲道:“胎兒不穩…..已經開始出血了。”

床帳裡的人似是聽見動靜,撩開帳子:“誰?”

慕容凌忙把碗放在桌上,過去幫著勾了床帳:“這是池姑娘,也算是故人了。原來給你做過帶骨鮑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