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自從那日被齊王當面拒認後,一直鬱鬱寡歡,除非池桃硬拉著她出去逛,索性連門也不出了,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來。今日獨自在屋內發了會兒呆,見人都去灶房了,便提著茶壺來看看在做什麼,順便兌些熱水。

池桃正將玉米澱粉和小麥粉混在一起攪勻,見阿楚來了,便道:“阿楚快幫幫我。”

阿楚懶洋洋地“哦”了一聲,接過特製的大號茶筅,攪起麵粉來。

池杏正剝完核桃,便想來幫阿楚,池桃偷偷拉住:“你讓她乾點兒活,要不每天只是發呆,人越發鬱郁了。”

待材料齊備,池桃指揮邵成搬了三個小杌子坐在案前看她示範。

“頭一個,這個叫曲奇。”池桃拿著小秤稱了些黃油並糖霜,放進攪拌器裡,腳踩踏板,不一會兒那黃油慢慢地膨起來。

阿楚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奶油能打發了,這黃油這樣稠,也能打發麼?”

雞蛋打進碗裡,用茶筅打勻,將蛋液分三次加進黃油。

又篩了小麥粉和玉米澱粉進去,用刮鏟拌勻。將混合物灌入油布袋子中,袋子頭部剪了小小的口子,置入池桃在鐵匠鋪子特製的“裱花頭”,又將油布鋪在平底鐵盤上,用油布袋擠出一個個的花型來。

一邊令邵成生了火,估摸著溫度差不多了,將鐵盤放進烤爐中。不到一刻鐘功夫,便用火鉗夾了出來,濃郁的奶香在灶房瀰漫開來。

“現在剛烤好,得晾一會兒才酥脆呢。”池桃又按著大同小異的法子,做了鬆餅、蛋奶酥、堅果棒幾樣出來。

沒一會兒,阿楚已經拿了好幾個曲奇吃:“好好吃啊!”

池桃見她心情好些了,也覺得高興:“你要不要學怎麼做?”

“好啊!”阿楚眼睛一亮,“我要學!我以後可以專門給春凝雪做廚子!”她旋即又有些黯淡,喃喃道,“……不要我了,我也不能總在家裡白吃飯。”

池杏聽得心裡一酸,上前摟住阿楚的肩膀:“你就是我們親妹子,說什麼白吃飯不白吃飯的?”

邵成也道:“是啊,咱們這麼多人,還養活不起你這麼點的小丫頭不成?”

阿楚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昂起頭大聲道:“我不要你們白白養著,我也要學手藝,我要自己養活自己!”

池桃卻是讚賞阿楚自立自強的態度,也欽佩她小小年紀,經歷了路遇劫匪、死裡逃生和家族拋棄以後,能從心理上舍棄自己原本尊貴的郡主身份,不是沉迷在對過去的留戀中,想著怎樣找回以前的地位生活,而是想要自己掌握一門技術來自力更生。

“阿楚有這個心是好的,你們兩個也不要……真是慈母多敗兒!”池桃衝阿楚豎了豎大拇指,“這樣,阿楚先跟我學這幾樣,以後我再慢慢教給你多些,這可是天下獨一份的秘方哦。若是你學成了,春凝雪的紅利也分你一成。”

“真的?”阿楚馬上高興起來,“那我豈不是和邵大哥一樣?”

“是啊,過不了兩年,你自己就能攢出一份大大的嫁妝,想嫁給誰就嫁給誰了!”

阿楚聰明靈透,性子也被這三番五次的磨難歷練得沉穩了許多。池桃手把手教了幾天,她便做得有模有樣了,只是還不太會用烤爐生火,火候也一直掌握不準。

“已經很好了。”池桃也沒想到阿楚能這麼快上手,“大不了以後給你找個專門生火的。”

“那不行。”阿楚眼睛盯著手裡的火摺子,見打著了,忙去點一卷寫過字的舊宣紙,“你都說了,我做的這可都是秘方,秘方,若有第二個人見了,還叫秘方啊?”見宣紙起火了,她急忙遞到爐子內,直到木炭被點燃才鬆了口氣。阿楚本來白嫩光滑的小手,經過這幾日的勞作,已經灰一條白一條,還被爐鉤不小心燙了一塊小小的紅斑,她卻吭也沒吭一聲,吹了吹便又去忙活,還是池杏見了大呼小叫地舀了一盆冰水來給她冷敷。

池桃很欣慰,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滿足感,摸摸阿楚的頭:“火候也不用急,其實我也還不太能掌握這明火的火候。你多練,別怕糟蹋東西,我保證你能成大梁第一西點廚!”

“什麼西點東點呀?”阿楚拿著個自己訂的本子,記錄著生火心得,然後得意洋洋地衝池桃顯擺著筆記,“你看,你這幾日說的,多少蛋,多少黃油,多少牛乳,多少糖,打多長時間變成什麼樣……我都記在本子上了!”

二人正說得熱鬧,邵成跑進來:“謝公子來了。”

池桃晃晃頭,自從她入宮以後再也沒見過謝遙,差點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僱主。”心底另一個聲音卻道,胡說!你還按月領著五十兩月銀呢!

池桃有些心虛,臉上不由帶了幾分討好,順手拿了幾塊阿楚剛剛練手烤出來的曲奇,擺在碟子裡,又沏了一壺上好祁紅,端在托盤了去了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