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羅澎從隨身的木匣中取出幾把長短不一的刀、剪,熟練地切開女屍的胸膛,檢查片刻,“肺部沒有積水和泥沙。”

“那死因是?”

羅澎又仔細檢查了一番,卻一無所獲:“奇怪,沒有外傷,又沒有中毒的跡象。”

“看看另外的吧。”池桃揭開了第二個床單,下面是個男性,池桃一眼瞧見了男屍脖頸上方靠近髮際線一顆黃豆粒大的黑痣,抬頭道:“是喬玉郎。”當日她從後面將喬玉郎擊倒,對這個黑痣印象頗深。

不過令人失望的是,羅澎同樣沒發現喬玉郎的死因。

池桃舉著油燈前前後後仔細觀察著屍體,忽然覺得眼睛有一絲光亮在屍體的頭髮裡一閃,很快就不見了。

她沒戴手套,不敢去摸,趕緊叫羅澎:“羅郎君,你看看他的頭。”

羅澎仔細分開屍體的頭髮:“是釘子!真是歹毒!”說著拿鑷子將三具屍體上的釘子拔出,放在托盤裡,嘖嘖道:“頭部直徑一厘,長度三寸一分,從頭頂釘下去…..”他從齒縫間吸著涼氣,“那滋味可不好受。”

死因找到了,可屍體已經在水裡浸泡了幾天,就算有什麼痕跡也被水衝得乾乾淨淨。羅澎不抱希望地剖開了一具屍體的胃部,捏著鼻子翻檢著黑乎乎的一堆物事,夾起一塊東西仔細聞了聞,忽地驚喜叫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謝遙與池桃湊過去,努力分辨半天,卻實在看不出羅澎用鑷子夾著的這塊東西,同盤子裡那一堆有什麼分別。

“這裡面混入了羊踟躕。”羅澎興奮道,“神農本草有云,誤服羊踟躕,可令人昏倒一晝,據說華佗的麻沸散裡便有此物。這還只是一點羊踟躕的枝葉便可做到,他胃裡是高度提純的種子,哦,還配了曼陀羅。”羅澎將鑷子拿遠一點,揮手扇了扇風,“味兒恁大。”

池桃捏著鼻子:“所以應該是先把這三個人迷暈,再下的殺手。否則這種死法太過痛苦,人一定會掙扎不已。”

謝遙忽然道:“我記得羊踟躕多見於川蜀…..”

羅澎點點頭:“沒錯。這種植物喜陰熱潮溼,北方並不生長。”

受此鼓舞,羅澎又細細檢查了一番,可並沒有新的收穫,只得吹了燈,帶著謝遙和池桃回到地面。

從羅家牽了馬,池桃見謝遙沉默不語,安慰道:“現線上索不多,但他們做了這樣大的事,總會有痕跡留下。”

謝遙苦笑:“我倒是不急,可伏羲卻等不得了——今日皇上私下裡對人說,民間有沖喜一說,太后的病不見好,打算著讓伏羲早些與假郡主成親,怕是就這兩個月的事情了!”

池桃皺眉:“民間大戶人家女子出嫁,光是納采一套六禮走下來,都要一兩年不止。郡主下降怎會如此草率?”

“正是。”黑夜裡看不清謝遙的臉,可能聽出他聲音裡的濃濃擔憂,“下午郡主便去見了皇上,說齊王早已囑咐她,進京後一切聽從皇上和太后安排。如今皇上有這樣的打算,她願意不在意繁文縟節,為太后沖喜。”

“那齊王是否回來京參加下降儀式?”

“他們早已打算到了。郡主還說,齊王離開京城時便已經發誓為皇上守好西南邊疆,無事的話有生之年不會再踏足京城一步。你不知道當年齊王是幼子,深受先帝疼愛,皇上是有些心病的…..此言一出,皇上更是龍顏大悅,當場便賜了華音郡主一萬食邑。”

一萬食邑,已經比肩皇子了,應該也是對齊王一種變相的補償。

一時池桃也發起愁來。

謝遙幽幽道:“伏羲曾經立誓終身不娶,為著這婚事他也頂撞過幾次皇上和琳貴妃。今日宮裡的事他還不知,若是他知道了,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池桃一直覺得慕容凌性子古怪:“他若不娶親,他姐姐忍辱負重做妃子,意義何在?”

謝遙挑眉:“忍辱負重?你說話倒是大膽。”

已經快到金魚巷,再走一個路口便是池家。池桃道:“跑了一晚,可要用些宵夜?”

謝遙正有些餓了:“也好。”

邵成正在巷子口張望,見了謝遙忙行禮:“見過謝公子。”

池桃下了馬,奇道:“你等我做什麼?”

邵成瞪了她一眼:“你當我願意?弟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刻鐘就要往外跑一次來張望你。我怕他婦道人家不安全,好說歹說才讓她安生在屋裡待著,我出來等便是了。”

池桃笑嘻嘻道:“多謝邵成哥。”

“我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我讀書少,反正只知道一句珍惜眼前人。”邵成一邊嘮叨,一邊接過池桃和謝遙手裡的韁繩拴在門口的樹上,“你快去同她說一聲,讓她放心。”

謝遙在邵成身後用口型問道:“他不知道?”

池桃點點頭,舉起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噓”,便跑到後院,池杏還坐在堂屋裡做著陣線,聽見腳步聲抬頭瞧見池桃,又驚又喜,忙上來拉住池桃:“怎麼這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