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僕伸出頭來:“找誰?”

池桃晃晃手裡的油紙包:“迎賓樓的。昨日謝公子囑咐,每日送些豆乾來。”

老僕“哦”了一聲,把門開的大了些:“進來吧。”

引著池桃進了宅子,穿過影壁,又走過夾道,跨過連廊,便是一座小小的院落。

院中種著一棵桃樹,正是陽春三月的時候,梨花已經開得層層疊疊,重重地壓彎了枝頭。

微風一吹,有開得早的,便灑了潔白的花瓣下來。

宛如紛紛落雪的梨樹下,立著一人,宛如謫仙。

依然是一襲白衣,依然是冰山般的面無表情,是那位慕容公子。

畫面實在太美,池桃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屋裡踢踢踏踏地走出衣冠不整的謝遙,腰帶尚未繫緊:“哎,來送豆乾了?”

忙有小廝迎上來接過豆乾,又丟了幾個銅錢給他:“少爺賞你的!”

入鄉隨俗,別人把自己當主子打賞的錢,池桃自然不會拒絕。她利落地行了禮:“池陶謝過少爺!”

謝遙點點頭,笑著對慕容的小廝道:“昨兒被你少爺折騰一晚上沒睡,如今豆乾來了,快沏壺好茶來給我醒醒神。”

謝遙的小廝苦著臉道:“公子,你這幾日都沒有好生吃東西。今兒又一起來就喝茶吃這什麼豆乾,該不會又不想吃早食了吧?”又不滿地瞪了池桃一眼,小聲嘟囔著:“都是你,來這麼早….要不公子還興許能用些正經早食!”

謝遙輕輕敲了一下小廝的頭:“多嘴。”

那小廝卻是眼睛一亮:“對了,昨兒汪掌櫃說了,豆乾就是你賣給酒樓的。既如此,你可還會做別的?若是能入了公子的眼,公子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遙踢他:“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池桃卻心頭一動,謝家在京城,謝遙又是來豫州遊學的。既為遊學,那總要回京。且謝家可是做官的,若在阿楚的事情能夠請謝家出面,那總比她們幾個投靠無門的強!

就算不為以後在京城立足著想,相處了這些日子,池杏已經與阿楚十分融洽,若是自己不能幫著阿楚找回身份,只怕池杏也會為她傷心。

池桃便笑吟吟道:“若是公子能給我個能幹的廚娘幫我,我倒是可以弄些新鮮花樣來給公子嚐嚐。”

眾人一怔。

小廝心中暗喜,若不是出門前,夫人再三囑咐了,若公子回去輕了一兩,都要拿他是問,自己才不會推出你這泥腿小子。不過是把你當替罪羊罷了!回去便說,是這小子弄的什麼豆乾倒了公子的胃口,又不知天高地厚自薦,做的飯食也不合口味!

謝遙挑了挑眉:“你這麼說,我倒有些好奇能做出什麼了。”便吩咐小廝:“聽雨,你帶這位池小哥去廚房,給幾個廚子他。”

聽雨巴不得一聲,對池桃抬抬下巴:“走吧。”

見人去的遠了,慕容才開口:“他一個跑堂的小二,能做出什麼?那豆乾估摸著是家鄉特產罷了。”

謝遙倚到紫竹躺椅上:“管他呢。我也真是餓了,死馬當活馬醫唄。”

“原以為你的病治好了……這麼些年,伯母也沒查出真相麼?”

謝遙苦笑:“不過是看身體狀態罷了……若不是靠藥丸吊著,我怕是早已餓死了。”說著沉默了下去,慕容本以為他不會在開口了,長久才聽他悠悠嘆了口氣:“真相麼,也許真相,會更傷人吧。”

這邊池桃一路跟著聽雨,見聽雨一副不忿的樣子,心中莫名其妙,眼珠一轉,問道:“聽雨哥,你是不是謝公子身邊最得力的啊?”

聽雨立刻把胸膛挺起來:“當然是了!我可是夫人給公子的!”其實謝遙身邊還有個專門伺候筆墨的觀風,知書識字,頗有智計,深得謝遙倚重。

池桃笑道:“果然呢,聽雨哥小小年紀,就能跟著謝公子走南闖北,真是厲害。”話鋒一轉:“就不知謝公子喜歡什麼口味?”

聽雨性子跳脫,被池桃三言兩語奉承幾句,早已把心裡對池桃的幾分不滿拋到九霄雲外,馬上開啟了話匣子:“嗨,別的你也不用知道,就是我們公子口味十分挑剔,哪怕是御膳房做的吃食,一百樣裡也不見得有兩三樣合胃口的。”

是吃的太飽吧…….

“餓了總會吃啊。”

聽雨大搖其頭:“那是一般人,我家公子可不是。哪怕兩天沒吃,噴香的飯菜端到面前,興許一樣沒胃口!”

厭食症?

“看起來謝公子身體還康健啊。”若是厭食症,應該早就餓得面黃肌瘦了。

聽雨得意道:“要不怎麼說我們公子天生貴人,命不該絕呢。原先也是因為吃的太少,身子一直病怏怏的不好,夫人精心養到九歲上,實在是虛弱的不行了,人都昏迷了。結果就來了個遊方的道士,在後巷子裡搖著鈴鐺招攬生意,說來也怪,夫人哭得那樣,又是深宅大院的,哪能聽見後巷子裡的聲音?偏夫人就聽見了,趕緊讓人出去請。人一來,就看了看臉色,給留了一葫蘆藥丸並一個方子就走了。連米湯都灌不下去,偏把這藥化在水裡就能灌下去了,沒多會人就醒了,還精神著!往後啊,多少還能吃點東西。若是實在吃不下,就服一丸藥,就也不覺得餓了,人也有力氣。我們公子還習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