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駐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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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崗位分班之後不久,我們的兵器送到上海進行維護保養,沒有了兵器,連隊將我們送到一江之隔的二連,利用他們的兵器一起訓練。
兵器遇到的是幾年一次的維護,更換老化線路和磨損部件,較正引數諸元,一去就是兩三個月,直到機場駐訓時才拉回來,二連的儀器班也有兩個奉新籍新兵,這段時間就和他們混在一起,培養了深厚感情,留下後來永遠說不完的話題。
獨自帶領一個班在外,班長身上表現出濃濃的紅軍戰士味道,無論生活還是學習,對我們三個新兵都關愛有加,晚上會悄悄起身檢查我們睡覺情況,有時會為我們掖掖被子,更主要的是擔心我們吃不了苦開小差。
連隊伙食比新兵連有極大改善,但是那時部隊略顯緊張,並不太豐富,一般都一葷一素,班長總是將不多的菜勻給我們三個新兵,印象最深的是吃肉丸,丸子不大每人三個,他都是一人一個夾給我們。
或許是傳統延續,他的班長也曾經這樣帶過他,或許是部隊教育,熔爐中鑄就官兵一致優良作風,還或者是他也是紅旗下長大的一代,有著類似的少年嚮往,和“長大了要當解放軍”的英雄情節。
高中畢業,晚走一年,使得我入伍時年齡偏大,別人都是“十八歲十八歲當兵到部隊”,而我卻是二十歲,比同年入伍都普遍大了二歲,和大部分九二年度兵同歲。
班長就和我同歲,新兵連的班長,下連隊時帶我們熟悉環境的班長,都與我同歲,如果論月份,可能比我還小。
一步晚步步晚,後來年齡成了我前進路途中,無法癒合的硬傷,考軍校踩在了年齡邊緣,剛剛好沒超齡,軍校畢業後,哪怕已經走上連長崗位,卻因為不符合年輕化要求,而無法任命。
與這些同齡的老兵接觸,有時是一件比較難受的事,出身不同,經歷不同,文化程度不同,難見共同話題,常有溝通困難,有時在他們身上還能見到一些任性和稚氣。
這些任性和稚氣很要命,因為帶著了老兵身份,發作起來很難受,比如新兵連期間被九班長喝令將被子在水面放下,分班時挑選我的同班九三年兵,比我還小一歲,負責教導我兵器操作,成為了我的教練。
但卻表現得相當不成熟,更任性更顯稚氣。出身農村,文化程度不高,比較聰明,抱著了混幾年回家思想,類似他這種情況和想法的,不在少數。
軍校嚴格的文化考試製度,打消了許多人想考軍校的念頭,更多的人是想入個黨回家安排工作更方便,或者想當個班長體現價值,或者立個功為家中親人增光,立功和當班長,還是考軍校時的加分條件。
我的這位教練,因此不太追求進步,訓練成績平平,對自己要求不高,對我卻要求很嚴,榮譽感還是頑強存在的,想透過教匯出一個優秀技術能手體現。
他不好學,憑著前人留下的經驗教引,許多地方自己都弄不懂,講不明白,說不透徹,因此我更多的是獨自從教材上摸索,教材有原理有前人經驗詳細介紹,比從他身上學更強。
這也教會我重視書本,後來每到一個新的崗位,總是先將教材研究一番,不再盲目聽取他人經驗,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是常發現教導之人存在錯誤,因此想糾正,在講論資排輩的部隊中,遇到了幾個跟頭。
第一個跟頭就在我這樣教練身上出現,發現了他的錯誤,對他有了一些輕視,糾正之下又被他認為不聽從管教,有幾次惹得他發脾氣,單獨指揮我打揹包跑步。
最嚴重的一次,晚上讓我打著揹包,從二連出發,穿過錢塘江大橋,跑了十幾公里,回到一連,然後看著他找到同年度兵老鄉,傾訴不滿,好在人還不錯,本質不壞,從來沒做出過其他出格舉動。
在二連的那段時間,大伯父的大兒子,舉著他的鐵路工作證,免費搭乘火車,曾經前來看我,連隊藏身村莊,聽他說打著計程車轉了許久才找到。
鄉村住宿不便,堂兄呆了大半天就走了,時間雖然不長,卻帶來了難得的親情慰藉,真摯而又濃郁,關愛之情溢於言表,使我非常感動。
社會變革帶來的影響,在堂兄身上體現得非常明顯,西裝革履,善交往好言談,口揣高檔香菸,不時掏出,給我發也給班長和其他人發,表現得豪爽而又慷慨。
社會的堂兄面前,部隊的班長略顯木訥,還帶著些靦腆,中午堂兄想請他到外面吃飯,憨笑著推辭,堅決沒去,高檔煙留下了兩包,我悄悄給了班長一包,另一包與其他人分享。
伴隨著這樣的小插曲,時間進入六月份,到了全營儀器排進機場駐訓的時間,我們那臺送上海大維護大保養的兵器,由班長到上海接回,晚我們幾天直接拉到了機場。
機場寬闊的跑道旁,一片農場中孤零零的立著一處營房,很有些規模,看樣子最早至少駐紮過一個營,廢棄的時間太久,門窗缺失不見,蒿草叢生難行。
駐訓的第一件事就是除草,清理營房,然後是開設陣地,架設兵器。好在每年有一次駐訓,否則這裡不知道會荒廢成什麼樣子。
營房緊靠機場的圍牆,圍牆之外緊鄰一個村莊,有一個鐵門連通,我們到達之後,安排了崗哨,鐵門被開啟,期間沒少到村莊小店購買東西。
農場中除了這座營房,還開闢出一片魚塘,更多的地方被閒置,那一片魚塘有簡陋茅舍幾間,可能是有人承包,有時晚飯之後,會四周閒逛,發現都是些外地人。
荒草高深,正是蚊蟲猖獗季節,部隊配發的制式蚊帳,首次被用起,剛好夠行軍床使用,粗棉線編制,細密而又厚實,掛起來之後連風都透不進來,涼熱的夏季特別悶熱,農場茂密的雜草中,生長的蚊蟲又特別大一些,特別兇猛一些,不是這樣的蚊帳可能還真防不住。
房屋沒有門窗,本來正好可以通風,夏季也是暴雨多發季節,門是開得,窗戶卻要用塑膠薄膜封上,否則裡面全會被雨水澆透,因此又不能透風,導致整個駐訓期間,又熱又悶。
生活條件艱苦,訓練同樣艱苦,幾個連隊的儀器排在一起,營部派了人前來督導,時刻有競爭,不時有評比,帶著為即將到來的實彈學習打基礎的目的,訓練抓得相當緊,幾乎沒有休息日,難分白天和夜晚。
只要機場有飛機起飛或者降落,不管是戰鬥機還是民航,對我們來說就是拉響了防空戰鬥警報,立刻要奔赴崗位,比誰最先發現,比誰跟蹤的最遠,還要比誰測出的引數最準。
看起來艱苦,卻常有詩情畫意情景出現,我們的兵器,帶有高倍放大望遠功能,尤其是我的崗位,放大效果比其它崗位大了一輩,幾十公里之外,山頭上的一草一木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每當戰鬥機繞場飛行時,透過兵器跟蹤,耳中總會響起婉轉而又悠揚的音樂,與藍天白雲,與在其中穿行的飛機,融為一體,不由陶醉其中,特別享受。
問及其他人,卻說沒有聽到,兩眼離開兵器抬頭觀看,也會消失,再次發現再次出現,特別奇怪,悠揚而又婉轉的音樂,似乎能直透心靈,解釋不了,記憶卻無法清晰無比深刻。
機場駐訓三個月,回連隊之後,就開始準備遠赴上海靶場,參加一年一度的實彈演習,這三個月,無論操作技能還是兵器理論,都有了長足進步。
師父領進門,最後被我取代,駐訓期間的比武,同崗位中除了三連的一位第四年老兵,沒一個能比得上我。連隊得知成績之後,正式決定由我去靶場,教練光榮的被安排了留守。
當兵第二年,依然在這裡駐訓,帶了新兵,有了空閒,曾經跑入機場跑道,想到對面去參觀民航和戰機,不曾想正有飛機降落,我沒發現,正好在營門口的排長卻發現了,因此拼命呼喊我的名字,提醒我快離開。
距離太遠,等我聽到時,轉頭髮現一架碩大的民航,已經快速俯衝下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平時飛機巨大的轟鳴聲,這裡竟然一點都聽不到,也許是俯衝時速度太快,聲音都跟不上。
那一刻覺得跑道是那麼寬,拼盡了全力,都到不了頭,在距離跑道邊緣還有一段路時,飛機終於進入跑道,呼嘯著從身邊滑過,此時發動機的轟鳴聲才進入耳中。
終於脫離險境,終於安全,看著龐大的機身從眼前經過,有從鬼門關前遊走一回的感覺,此後再不敢進入跑道,近距離觀看飛機的想法徹底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