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班長老鄉的關照,膽子漸大,不但不幫老兵洗衣服,還常渾水摸魚,將別人洗好的衣服取下抑止,然後再把自己的髒衣服掛上。

部隊服裝統一制式,按照整齊劃一要求,按照顏色大小樣式,統一掛在宿舍前的晾衣繩上,這樣換取一件,不注意的情況下很難發現。

這種事情或許從來沒有發生過,只有小虎這個楞頭小子敢這麼做,打破了規矩也打破了平靜,新兵的被他重點記掛,老兵的也不時染指,惹得群情激憤。

誰都對他一身意見,誰都拿他沒有辦法,不敢輕易動他,只能口誅筆伐,只能向班長反映。

連隊傳統如此,班裡的每一個兵,直接受班長管理,除非連隊幹部直接干預,否則犯多大的事都要透過班長,如何處理也只能由班長決定,不如此會被視為對班長的不尊重。班長資歷淺還好說,如果資歷老,會被視為對老兵權威的挑戰。

事情到年底終於發酵,春節前夕的一個夜晚,熄燈之前,一陣急促的哨音將我們從宿舍緊急集合到陣地,發出哨音的是部分九二年度兵和九三年度兵。

顯然這是專門針對我們這批新兵而來的,而且僅對儀器班的幾名新兵而來,陣地上一片老兵身影,打著揹包集合的只有我們儀器班三名新兵,其他新兵得到了老兵交待,並沒有參與。

正是年底,我們的九二年度兵老鄉,探親的探親,休假的休假,我們的班長那天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沒有出現,後來才聽他說正在連隊俱樂部看錄影。

人生接受首次“洗禮”,一幫老兵重點圍住了我和小虎,其中一個是我們剛到連隊時,帶我們熟悉環境的班長,他見到我時,一腳反我踢到了一邊,口中好像還說了一句“挺狂的嗎”,其實是帶著愛護,將我擋在了身後。

這位班長是山東人,最初時曾想要我到他們班,一直對我關愛有加,正是他輕描淡寫的一腳,使我免受了之後的傷害,否則至少要被其他人踢上幾腳。

我被保護,小虎卻沒人同情,積累的不滿這一刻暴發,就見一個個老兵義憤填膺,一人一腳,照著小虎身上踢去,好在這此人也有分寸,看著踢得挺兇,其實並沒有多大傷害。

“洗禮”結束,回到宿舍,小虎叫嚷著要我和他到營部告狀,最終我沒和他去,經歷了新兵連,什麼樣的虧沒吃過,到頭來最多責成連隊處理。

氣憤之下,小虎獨自去了,我同樣心情難平,但我什麼都沒說,班長回來後知道此事,顯得相當氣憤,看起來他確實不知道此事,但我什麼都沒說,只是獨自睡下了。

當天晚上,小虎就被連隊從營部接回,第二天,我臥床不起,班長見我不出早操,還想責問,我回答說身上痛起不來,早飯是班長打來的,我也沒吃,一天就這樣過去,不吃不喝,不參加訓練,更不起床。

跟我分析的一樣,營部責成連隊處理好,但這樣的事在那時候的連隊相當普遍,每當新兵即將下連之前,挑幾個刺頭的新兵教訓一頓,是各個連隊不成文的做法,幾乎已經成為傳統。

事實上連隊並沒當回事,如果不是我臥床不起,這件事很有可能不了了之。

班長確實不錯,在聽到我說起不來之後,立刻說了聲好,直奔連部,我甚至能想像他在連隊幹部面前,誇張的表情,激動的言語。

報告連隊之後,卻並沒有什麼反應,連長沒有立刻相信,只是讓我們班長不時向他彙報我的病情,於是班長在連部和宿舍之間來回的跑了一天。

第二天連隊還沒有動靜,連隊幹部的身影都沒出現,這時儘管飢腸轆轆,但已經是騎虎難下,全身上下一點毛病沒有,卻只能一直裝下去。

直到晚上,事情才出現轉機,連隊終於重視,專門為此事緊急召開連務會,班長帶來了連務會的精神,要我將參與毆打我們的老兵名字寫下來。

名單很快交上去,結果又很快下來,連隊從名單中選出幾個名字,責令他們購買營養品給我補身體,並透過班長轉達了將召開骨幹會議,讓他們在會上作檢查,為示公正,這次的骨幹會也要我參加。

連長終於親自來看我了,目光如炬,似乎看出了我是在裝病,並沒有過多關心之語,略帶責問的要我起床,由連隊衛生員和班長帶我到山下看病。

都是老兵油子,什麼能逃得過他們的眼睛,受到這種責問,我立刻乖乖的起床,飢餓難耐,前胸貼著後背,再不起床,堅持不下去了,這一切都在連長的掌控之中。

也不知道連長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一名老中醫給我瞧了半天,楞是一點毛病沒有看出,在我的堅持下,用特殊的火捻子點燃之後,點了幾處穴位,看病就結束了,又用幾個褐黃色的小藥罐,用紙在裡面燒了,然後吸在我背部,一顆藥都沒開。

骨幹會上,連長狠狠地批評了幾個參與的骨幹,也沒忘隱晦的批評某些人沒病裝病,這件到此結束,留下了一大堆補品,吃了好多天。

這就是列兵,處在部隊的最底層,承擔最繁重的事務,稍有不如意還將受到一些老兵的欺壓,那種情況下,這可能是最好的處理方法,或許也是唯一能採用的方法。

或許因為崗位重要,或許連隊幹部覺得我處理的正確,這件過去之後,並沒有像我想的那樣,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有一次訓練間隙,連長當著一幫老兵的面,說我是要留下來當志願兵的,等同於是對我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