麂子生長在深山老林,也就是連線著越山的那片山中,這片山在我家的西北方,有一座相對高聳出來的山峰,這座山峰也是我們砍柴的主要之地。

青年塘在鳳凰山腳,鳳凰山就是一個小山包,獨立一片開闊的田野中,哪一個方向,都有數里地的平坦稻田,一眼就能看透田野,直到田野盡頭的山腳,包括山腳的河流。

現在我都想不通,我抱回來的這條狗,怎麼會有如此神奇,它從遠處的深山老林中,搜尋到麂子,然後獨自一狗,一路從深山中,朝著我家的方向,將麂子追逐下山,又追逐過河,追逐過開闊的田野,追逐進門前的柳樹溝中。

現在我才想不通,這條狗該有多麼聰明,因為我們只當作看家護院豢養,從來沒教過它捕獵,再說我家也沒人會,鄰里更沒誰會捕獵。

它怎麼知道捕獵麂子?而且是到那麼遠的深山老林中尋找出來。它是怎麼做到將麂子一路追逐過來的?麂子幾乎可以稱作山林生存之王,深山老林中它該做了多少努力,才成功做到,也許它還追逐過許多,只是沒有次次成功。

它又是怎麼知道追逐進柳樹溝的?追逐進柳樹溝之後,麂子想從哪頭出去,它就從上面跑到哪邊堵截,厲聲咆哮,直到大人們趕來,才配合大人堵住一頭,完成抓捕。

幾年之間,同樣的方法,它竟然連線捕獵了四五頭麂子,又見奇怪之處,每次父母都在附近,成功配合捕獲,只有一次例外,母親一人在附近,離得較遠,趕到時別人已經幫助捕獲了。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因為本生產隊的一戶劉姓,正好有田在我家門口,又正好在這塊田裡勞作,發現我家狗趕來麂子,於是跑過去一鋤頭砸死。

母親聽到狗的叫喚趕到時,這位劉姓已經馱起麂子,對母親說是他打死的,要拿回自己家中。我母親異常憤怒,據理力爭,又有鄰里作證,說得那位鄰居啞口無言,放下麂子悻悻而去。

能夠這樣獨立將一頭深山的麂子,趕到家門口,逼入絕境,除了我家這條狗之外,我再沒有聽其它狗有過這樣的故事,也沒見到其它狗如此做過。

麂子畢竟是山林生存之王,體形又比我家的狗大上不少。我想我家的這條狗,正是考慮到無法獨立捕獲,甚至是無法追上,所以才威嚇追逐,將麂子逼進家門口,想著依靠大人們幫忙,把麂子抓住。

因此可以想象,這條狗該跑前跑後,躥上躥下,來來回回,反反覆覆,跑了多少路,才能成功做到。深山老林山深林密,奔跑何等困難,田野開闊,認定一個方向,又是何其不易。

我想不明白,父母想不明白,大家也想不明白,這狗怎麼這麼聰明。一段時間,有些人常到村裡偷狗,他們在饅頭裡下毒,扔給狗吃,狗吃下後,不聲不響被藥死然後被偷走。

鄰居家好幾條狗被藥死,它卻沒上過一次當,其他被藥死的狗,小偷也沒能偷走,因為這個原因,小偷的其他偷竊行為也沒一次得逞。

俗話說“狗咬耗子多管閒事”,我家這條狗連耗子也管,房子周圍常有被它咬死的老鼠。我家裡人對這條狗感情很深,在它齒掉毛落,已顯老態的時候,父親拒絕了收狗人的收買。

而這條狗終於是老了,在它生命的最後一些天,它已經無力外出覓食,常看到它靜靜地臥在屋簷,兩眼無神,看著我們的眼神包含留戀。

這條狗如此聰明,卻沒有名字,後來我曾經給它取過名字,但最終沒有取成,因為我抱它來時年紀太小,像其他山民一樣,一直都是“啾啾”幾聲當作呼喚。

而它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呼喚,狗的分辨能力相當出色,能從其它的“啾啾”聲中區分哪是我,哪是父母姐妹,除此之外,其他人是叫喚不動的。

再沒有哪條狗,能像這樣感動我們,能讓我們記憶這麼深刻,面對它眼神中流露的留戀,我們只能給它盛上米飯,有時還會加上些肉。

生命規律,無法抗拒,在它生命的最後一程,我們只能給它現有條件下的最好照顧。在它死後,父親把它葬了,它應該走過了十二年的生命歷程。

山民“放山”,經常抓獲的野獸中,以野兔最多。野兔危害很大,田地裡的稻穗、菜地裡的蔬菜,常被啃掉,破壞程度不比老鼠小,因為數量多,常常會被抓住,農村形容野味鮮美,有“飛鴿走兔”的說法,兔子肉的確非常好吃。

掏鳥窩,是小夥伴之間經常進行的競技內容之一。因為掏鳥窩是經常要爬樹的,低矮的草叢和灌木中也有,誰要找到一個鳥窩,都會在夥伴中炫耀。抓到小鳥就會拿回家養起來,掏到鳥蛋就烤著吃。

小夥伴中,我爬樹是皎皎者,也以此為榮。老家屋後有一顆很高的棗樹和一顆很高的柚子樹,棗長得特別大,幾乎是當地米棗的兩倍,老家人叫“枕頭棗”,柚子熟了又酸又甜。

每當我淘氣地爬到樹上,採摘最頂端的棗或柚子時,裹著小腳的奶奶,總是駐著柺杖,顫顫巍巍站在底下叫著“崽啊,下來啦!”,但從未成功阻止過我。奶奶愛孫心切,後來竟然忍痛把這兩顆樹都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