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卿一樂:“我信。”

江天白沒料到他是個混不吝的,一時間拿他無法,只好扭頭去看金秀妍。

這時,金秀妍蹲在崔鶴屍體的旁邊,一手托住屍體的右腳,一手脫掉屍體腳上的鞋。

一股屍臭味瀰漫在空氣中,偌大的靈堂裡充斥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金秀妍一點點拉掉屍體腳上的錦襪,露出一隻已經腫脹變形,佈滿屍斑的腳。

整個靈堂裡瞬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金秀妍的身上。

“咔嚓!”

洞開的靈堂外,霧濛濛的天空中響起一聲悶雷,閃電在雲層間遊走,雨勢越發的滂潑。

隨著那一聲悶雷,金秀妍慢悠悠地放下崔鶴屍體的腳,站起來,目光在裴伷先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眾人各懷心思地看她,卻俱都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這具屍體並不是崔鶴的!

“不可能,如果這人不是崔鶴,那是誰?”江天白冷冷地看著金秀妍,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金秀妍並沒有回答他,她朝裴伷先比劃了幾下,然後便轉身退到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早縮在丫鬟身後的王夫人。

孟鶴妘的視線在兩個女人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到裴伷先身上。

“是翠芳。崔夫人的腳底有一條細長的疤痕,是三年前陪林芹雙去林間遊玩時,不甚被溪水裡的石粒割破的。”裴伷先波瀾不驚地說完,目光落在金秀妍身上。

金秀妍點了點頭。

“怎麼會是她?她不是被夫人發賣了麼?”采薇突然問道,其實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裴伷先忽而一笑,看了眼木石。木石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給程少卿:“這是益康坊牙府的下人買賣記錄,裡面根本沒有翠芳,我又拿著之前采薇提供的翠花的畫像去城中幾個牙府詢問,俱都沒有這個人,後來一個老乞丐告訴我,她就是個女乞丐,以前一直在白馬寺附近行乞。”

程少卿接過冊子翻了翻,又把冊子遞給江天白。

江天白臉色陰沉地看了冊子,遂又把目光看向裴伷先:“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裴伷先,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伷先雙手攏在袖子裡,扭身走到王夫人身邊:“事情的一開始,要從王夫人和金坊主之間說起。”

“她們?”鄭大寶和江天白的木光瞬時都落在了王夫人和金坊主之間。

裴伷先點了點頭,用手語與金秀妍溝通片刻後,才淡淡道:“崔夫人所住的錦繡閣是在半個多月前開始鬧鬼的,崔夫人為此很是驚恐,但崔夫人實在是個聰慧的女子,她很快便意識到這個鬼並非“鬼”,顯然是有人在可以恐嚇她,所以她讓采薇來相館找我幫忙抓這個‘鬼’。

采薇去相館的時候,帶來了崔夫人的一封信。”他說到這兒,從袖兜裡拿出一張梅黃信箋,展開了,遞給了程少卿。

“在信中,崔夫人懷疑是王夫人和金坊主合夥裝鬼嚇自己,至於目的,正是崔夫人手裡的一本書,這本書是出自宿州林家,裡面記載了很多精妙絕倫的繡技,包括 已經失傳的臧繡技法。”裴伷先扭頭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臉色蒼白如紙,她拼命朝金秀妍看去,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老爺,他胡說,我……”

“閉嘴。”江天白大喝一聲,把信紙丟到她面前。

王夫人根本不敢去拿那信紙,扭頭惡狠狠地看著裴伷先:“是我,是我又怎樣?我不過是裝鬼嚇嚇她而已,可殺她的人根本不是我,若說兇手的話,難道不是她更可疑麼?”她突然抬手,指著不遠處的金秀妍。

金秀妍沒動,她頭上戴著冪籬,誰也看不到她的臉,更談不上她的表情。

“你說金秀妍和王夫人合起夥來裝鬼嚇崔鶴,這是為什麼?”程少卿狐疑地看向金秀妍。

“因為金坊主跟崔夫人之間有些恩怨。”裴伷先淡淡道,“我接受崔夫人的委託之後便開始調查金坊主,後來才知,金坊主正是半年前宿州林家大火案的倖存者,大小姐林芹雙,而崔夫人在沒進江府之前還不叫崔鶴,她叫林鶴,是林芹雙的貼身丫鬟。”

他的話音一落,靈堂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便是鄭大寶的臉色也變了變,一臉詫異地看向金秀妍。

金秀妍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冪籬下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嗚”聲,緊接著,她突然一把扯掉頭上的冪籬,露出一張被繃帶纏滿的臉。

誰也沒想過金秀妍冪籬下的真面目竟然是這樣,紛紛扭頭看裴伷先。

金秀妍快速的用手語跟裴伷先說,一邊不住的顫抖著肩膀,彷彿壓抑著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