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益康坊,最後在江府的大宅前停了下來。

孟鶴妘撩開車簾,便見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丫鬟正站在門前朝這邊張望。她扭回身看了一眼車裡端坐的裴伷先:“你家丫鬟素質不錯。”

裴伷先撩了下眼皮,沒說話。

木石在外面把裡頭的說話聽得一清二楚,什麼殺不殺的,死不死的,他急了一腦門的汗。

“你先下車,下了車,就說我是你表妹。”孟鶴妘用匕首點了點他的臉頰,“放心,我給你吃的是七日斷腸散,每隔七天服一次解藥,晚吃一日,你的耳朵就會從你臉上掉下來,再晚一日,也許是眼睛,也許是鼻子,以此類推,到最後啊,你這張臉……”

隔著一道簾子,木石聽得心驚膽戰,雙手把韁繩勒得死緊,恨不能衝進去一把掐死孟鶴妘。

孟鶴妘笑眯著眼睛看裴伷先,她天生一張笑面,略微有點嬰兒肥,但是眉眼中略帶英氣,跟京都那些嬌柔的貴女大相徑庭。

裴伷先端坐著沒動,車廂裡的氣氛詭異非常。

孟鶴妘見他不動如山地在哪兒看著自己,心裡莫名地毛楞一下,伸出穿著小羊皮靴的右腳踹了他膝蓋一下:“你看什麼呢,下車啊!”

月白的袍子被鞋底蹭出一個黑腳印,裴伷先緊繃的臉皮幾不可查地抽動了兩下。他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站起來,弓著身子往外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右手輕揚,寬大的袖擺擦過她右邊的耳垂,帶走了一隻耳墜子。

孟鶴妘對他的小動作毫無所覺,跟著他下了馬車。

裴伷先一下馬車,木石就圍了上來:“公子,你沒事吧!”

“無妨。”他垂首撫了下脖子,在寬大的廣袖遮擋下,快速吐出壓在舌尖下的藥丸,將之收進袖兜。同時落進袖兜裡的,還有一枚紅寶石纏金絲的耳墜子。

孟鶴妘一下馬車,就接收到木石投過來的鋪天蓋地般的殺意。她不以為意地笑了下,突然上前一把勾住裴伷先的胳膊:“走吧,表哥!”完全不理會驚掉了下巴的小忠犬。

裴伷先低頭看了一眼勾住自己胳膊上的手臂,眉頭幾不可查地挑了挑。

這時,一直當背景牆的小丫鬟突然喚了一聲“公子”,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孟鶴妘以為小丫鬟著急了,想也沒想,硬是託著比她還搞出一個頭的裴伷先往臺階上走。

小丫鬟和木石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出聲。

“呦,表哥,你家真大!”

“表哥,這房子竟然建在水上。”

“呦,表哥,那是閣樓?這才瓦特真不多見。”

“表哥,那是什麼花,還夜間開?”

……

一路上,孟鶴妘不斷髮出感嘆聲,完全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一個劫持人質的,窮兇極惡的匪徒。

木石暗罵了一聲土包子,偷偷握了腰間的匕首好幾次,結果都被裴伷先給瞪了回去。

小丫鬟提著風燈在前面走,孟鶴妘一臉愜意地跟在後面,手裡拽著裴伷先的袖擺。走到一處水榭的時候,前面突然驚慌失措地跑來一人。

孟鶴妘以為是追來的狼衛,下意識握住袖裡刀,結果等對面那人跑進了一看,嚇得連忙把裴伷先推到前面。

前面的小丫鬟也嚇了一跳,手裡的風燈“啪”的掉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正好滾到來人的腳邊。慘白的風燈照射下,那是一張灰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翠花?”小丫鬟驚撥出聲,來人一愣,好像受了驚嚇一樣,突然瘋了似的衝過來,一把抓住小丫鬟的肩膀,瘋了似地大喊,“死了,死了,崔夫人死了。”

孟鶴妘抬起頭,朝裴伷先露出了一個憐憫的表情。

“節哀!”

節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