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贛州府正遭受著江西兩萬太平軍和十萬起義軍的瘋狂圍攻,領兵之人正是三月之前剛剛聲名鵲起的彭大順,而為其充當後援阻攔清軍援兵的江西太平軍,赫然打出了翼王石達開的旗號。

總的來說,清軍和太平軍、天地會義軍的戰鬥雖然犬牙交錯,但總體上還是一南一北兩條戰線。

在北線,戰事主要集中在汀州和贛州一線,尤其是汀州,雖然只是雙方偏師之間的戰鬥,但只要汀州一破,太平軍便沒了側翼威脅,可以從容從寧都調派江西的大量人力物資,用於圍攻贛州,到時候即便肇慶府清軍揮師北上,也無法獨力解贛州之圍。

在南線,戰事主要集中在廣西,天地會義軍正在瘋狂圍攻桂東和桂北的幾個重要節點州縣,力圖隔絕粵桂之間聯絡,讓廣西清軍失去援軍,屆時可以利用廣西綠營因內應太多不敢出城野戰的心理,席捲落單縣城和州府,逐步壯大自己力量,形成對廣西清軍的壓倒性優勢。

用一個比喻來形容,現在的清軍戰局就像是一個脆弱的扁擔,挑著兩個沉重的籮筐,而且隨時有斷裂的危險。

而這個脆弱的扁擔,是葉名琛集結在肇慶府的那兩萬廣東清軍主力。

而那兩個沉重的籮筐便是贛南和廣西。

這也是葉名琛對待粵東天地會必須要一擊而成的原因,因為他只有一次機會,一旦一擊不成僵持在粵東,則兩線戰局都有可能崩盤。

為馮天養介紹完戰局之後,蘇峻堂重新提起了當日葉名琛的那個提議,是否有可能聯合現有的三千綠營,先將新安縣的天地會義軍鎮壓下去,亦或者擊潰,然後以本地團練維持戰局,將三千綠營兵抽調他用?

畢竟當前形勢之下,能增添一分機動兵力都是好的。原以為只是天地會照舊利用減租抗租的口號發動的一次起義,但沒想到廣西和贛南的形勢過於糜爛,太平軍戰機把握的太好,戰局已經到了十分緊張的時候了。

略一沉吟之後,馮天養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萬祥鵬,心中醒悟過來,這封信應該是葉名琛授意蘇峻堂寫給自己的。

葉名琛的性格慣是如此,拿不準的事情輕易不表態,因此才讓師父重提舊議,免得自己親自張口再被馮天養找出理由拒絕。

而萬祥鵬來,也是因為和自己有過交往,相對熟悉自己的性格,因此才在一眾管事之中選擇了他。

想明白此中關節,馮天養當即示意左右隨從散開,將萬祥鵬拉到身前,小聲詢問。

“萬管事此來,中堂大人可有指示?”

“總督老爺來前確找小人吩咐過,此次前來凡事皆聽您的安排,唯有一條,若是您這邊事情了結,局勢穩妥,這三千綠營還需儘快調回廣州。”

“茲事體大,容馮某靜思一日再做答覆,今日先將鬧事之綠營兵處置瞭如何?”

“那是自然。總督老爺吩咐了,小人一切聽您的安排。”

兩人邊說邊走,離開碼頭,來到綠營軍營區,萬祥鵬負起雙手,也不入營,吩咐隨從將自己腰間一塊令牌送了進去。

半刻鐘也無,清遠遊擊將軍馬萬宗,也就是這三千綠營兵的主帥便從營中匆忙趕來,出了營門之後一路膝行來到萬祥鵬和馮天養跟前。

“老爺說了,你的軍棍先記下,將那些個敗壞軍紀的軍痞拉出來砍了,以儆效尤!”

萬祥鵬看冷眼看著眼前的馬萬宗,負手淡淡開口。

馬萬宗不敢多言,匆匆返回營內,不消片刻,便有十餘個五花大綁的官兵被押出營門,其中一人身著千總官袍,也隨他人一樣被破布堵住嘴,按倒半跪於地。

不待那千總將口中破布吐出喊冤,身後押送士兵早已高舉大刀,猛然揮下,地上便多了十幾個滿地亂滾的腦袋。

“馮縣尊,我就不去縣衙叨擾您了。後續如何辦理,還請您儘快拿個章程出來,小人好一併幫您了結。”

萬祥鵬依舊是笑意盈盈的模樣,彷彿地上的那十餘具屍體都不存在,朝著馮天養拱手告辭,然後跨過地上無頭屍身,在馬萬宗的陪同下進了軍營。

馮天養也沒多留,帶著有些目瞪口呆的黃勝返回縣衙,琢磨著該如何回覆萬祥鵬。

毋庸置疑,葉名琛對自己多少還是有些疑慮的。畢竟自己這個縣令的屁股歪的太明顯了,幾乎是明著坐在了窮苦人那一邊,和那些依靠士紳豪商的州縣長官全然不同。

這很難不讓出身士紳階層的官員群體對自己起疑心,甚至是戒心。

憑心而論,葉名琛此番處理手段已是相當柔和,亦是展現了對馮天養的充分信任。

當此非常之時,若是尋常縣令,說不定便直接拿下了。

恩師蘇峻堂的信,對自己既是勸誡,也是示警。

當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按照蘇峻堂的建議,與綠營兵一起出兵掃蕩新安縣境內的天地會義軍,哪怕只是擊潰,也足以讓自己挽回在葉名琛處的信任。

但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馮天養十分清楚綠營兵的軍紀敗壞到了何等程度。

一旦放出去,仗打的怎麼樣不好說,新安縣的鄉民怕是要遭逢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