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哥,我們一直想做的那件事情,可能有眉目了。”

容閎按下激動的心情,低聲說話的同時將懷中的兩張紙條交給黃勝。

“真的?此人可信嗎?”

黃勝看完紙條內容,神情同樣激動不已。

他們兄弟三人自從到了美國,才明白什麼了東西方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大洋彼岸的歐洲和美國的發展日新月異,但遙遠的東方大清卻仍舊沉醉在天朝上國的美夢之中。

兩者相比之下,一邊蒸蒸日上,一邊病入膏肓,三人都清楚,如大清再無改變,神州陸沉並非不可能。

清廷因其無能,早已成為西方列強眼中的肥肉,列國環伺之下,早晚勢必瓜分。

其結局最好也不過是如印度一般淪為西方列強的殖民地。

若是最壞的結局,如美洲本土原住民一般被殺得亡族滅種也非不可能。

亦或者成為非洲一般,成為歐洲列強豢養的奴隸園,人似豬仔,命如草芥。

因此兄弟三人在結義之時便立誓,以救國強國為求學唯一目的,絕不學任何對中國無益之專業。最終黃勝選擇學工科,黃寬選擇學醫科,容閎選擇學文科和法科,相約畢業以後一起為救國強國而努力。

但天不遂人願,黃勝因嚴重的水土不服,在耶魯大學勉強支撐讀了兩年後無奈回國,在香港總督府擔任翻譯,容閎半工半讀在耶魯大學畢業後,也選擇來香港與義兄共續前約。

至於另一位義兄黃寬則是因為成績優秀,被保送到歐洲愛丁堡大學攻讀醫學博士,尚需數年方能歸國。

黃勝和容閎兩人回到香港後,一直秘密在尋找志同道合之人,但往來香港之華人數量雖然不少,但與他倆接觸的,都是一些想託關係走門路的海商,與兩人所謀相差甚遠。

去年兩廣天地會策動洪兵暴亂之時,曾派人到香港採購槍支彈藥,當時黃勝冒著危險與其接觸,竟被對方冠以數典忘祖之名,寧肯買英國人的高價武器,也不要黃勝提供的免費武器,讓黃勝和容閎兄弟二人哭笑不得。

回國兩年多未成一事,黃勝已是心急如焚,聽聞兩江兩湖一帶太平軍聲勢正隆,原本打算化名前往考察一番,尚未出發便趕上了此番談判。

回想這幾年的經歷,再看看手中紙條,黃勝心中也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欣喜和疑慮並存。

“這個馮天養雖然沒到美國留過學,但其在海外待了數年,親眼見過英法美荷諸國是何等強盛,出身經歷與我等相差無幾,存有救國強國之念也在情理之中,我的意思是,由我先接觸一番,如果此人確實與我等志同道合,憑藉他現在的職位,或許許多事情要比我們方便做得多。”

容閎將紙條看了不下十遍,對馮天養的經歷幾乎爛熟於心,當下便帶著幾分期待的口氣和黃勝商議道。

黃勝卻有些猶豫,沒有立刻開口。

以常理而言,不論對方因為什麼找上了容閎,都意味著容閎已經暴露在對方的視野之中,在此情況下,也只有容閎適合與對方接觸,自己則應隱藏身份靜觀其變。

但在這種情況不明的境地下與對方接觸,其危險程度不言而喻,若是對方心存歹念,容閎很難保全自身,這讓黃勝頓時有些憂心。

“大哥,不必為我憂慮,我仔細想過了,有著總督府翻譯這一層身份保護,至少對方不敢輕易加害於我。”

容閎看出了黃勝的憂慮,上前勸解道。

“好吧,你先和他接觸,但凡事要注意自身安全。”

黃勝有些無奈的點點頭。

這邊黃勝容閎兄弟二人商議的正熱火朝天,那邊的馮天養已被蘇峻堂召到身邊,看著總督府抄錄轉發的京城旨意頭疼不已。

在非正式會談進行了十多日之後,讓談判團成員無數次翹首相盼的聖旨終於來了!

而且是一連三道。

第一道旨意主要是讚揚了葉名琛忠勤敏達,實乃天下督撫楷模,著既加代辦大學士銜以示優容,同時告訴葉名琛聖上已將其密摺抄錄,讓在京五品以上官員學習其忠君之心。而耆英則因私通英人,有辱國格,被欽命賜死;牛鑑屢有功績,且情有可原,著免去其署理的河南按察使一職,仍以五品頂戴回京候用。

第二道旨意則是同意了葉名琛推薦蘇峻堂為廣東按察使兼辦通商事宜的薦章,表示卿以忠心事朕,朕以真心待卿,今後若有賢才,可不論出身,放手推薦,還勉勵蘇峻堂勤懇辦事,不要辜負朝廷恩典和葉名琛之推薦,同時對蘇峻堂與英國人的談判提出要求,讓蘇峻堂務必要秉持國朝威嚴,不可輕易答應英人要求,底線可以將五口通商條款續約十年,但不要修訂新約。

第三封旨意則是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旨,同意葉名琛所提採購紅單船用於長江水師的提議,允許兩廣截留部分稅款專辦此事,同時要蘇峻堂抓緊招募船伕炮手,由兩湖兩江分別提供兵員,兩廣負責訓練,半年之內必須要練就一隻萬餘人規模的水師,否則難以遏制髮匪發展。為達此目的,可以讓英國人提出金錢方面的要求,但修訂新約應避免列入談判範圍,如果無可避免,應儘量以維護國朝尊嚴為要,儘量不要授人口實。

三道旨意,到達的時間相差只差三天。

第一道四月一日發出,走的是普通的廷寄,四月十四日到的廣州。

第二道四月五日發出,以四百里加急運送,四月十五日到的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