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養端正神色躬身見禮。

州同是六品官銜,雖然無實權,但往往會用於給功勞卓著的知縣往往會被加銜以示慰勞。

房含章年歲頗大,鬚髮都有些灰白了,見蘇峻堂對馮天養的態度親熱,精於人情世故的他面色和藹的扶住馮天養不讓躬身到地,故作親熱的挽住對方的手道

“部堂慧眼識英才,馮縣丞是年輕有為,以後你我共事,老夫年邁,精力有所不濟,不堪應付夷人事物,還望馮縣丞鼎力相助。”

“房大人謬讚,卑職年紀尚輕,唯有以道臺大人為師範賢人,見賢思齊,履轍相循而已。”

馮天養先是謙虛兩句,然後當著房含章拍起了蘇峻堂的彩虹屁。

這種宦海多年的老油子他穿越前見多了,這種人別的本事沒有,捧高踩低見風使舵的本事卻是爐火純青。

此人當面對自己態度熱情完是因為蘇峻堂,說不得轉身就要找人查自己的出身底細,若是無甚厲害背景,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也是尋常。

馮天養來的路上早已考慮清楚,自己真正的頂頭上司是蘇峻堂,任務是協助蘇峻堂和英國人交涉,蘇峻堂才是他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俠骨柔腸之大腿。

所謂的暫署縣丞,不過是一塊誘惑自己賣力幹活的肥肉罷了。

認清自己才能擺正位置,所幸馮天養自我認知還算清楚。

“小馮不必過謙,總督對你亦是欣賞有加,胸有錦繡而靜如平湖,幕府之內如你人可是不多。”

馬屁也得看誰拍,馮天養一本《南海諸夷簡略》讓左宗棠驚為天人,卻對自己如此恭敬,蘇峻堂笑呵呵的捋著鬍鬚,顯然很是受用。

師範賢人,總督欣賞,幕府出身。

房含章很敏銳的把握住了三個關鍵詞,對馮天養的重視程度也是連升三級。

三人略作寒暄之後說回正題,馮天養剛至,對買地一案的情況不熟,蘇峻堂早準備好了買地案的完整資料,讓馮天養先熟悉案卷情形,自己則和房含章兩人共同商議如何將與英人交涉內容稟報總督府。

馮天養在典吏的引領下來到縣丞的公房看起了案卷,一連三日,除了吃飯之時外出,其餘時間都用在了研究案卷之上。三五不時將刑房典吏、書辦和涉案地塊的保長、里長調來詢問案件細節,問話角度刁專,言辭鋒利,經常讓被問話之人冷汗連連,讓馮天養在縣衙得了個冷麵鐵嘴的外號。

埋首卷宗整三日,將詳情瞭解了個大概的馮天養不禁搖頭苦笑。

案件本身其實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是相對簡單。

涉案地主婁滿金明知官府明令不允許私人將土地賣給外國人,卻依舊與聲稱買地建房的英國人米諾爾·唐納森簽訂了合同,在對方付款後隨即又報案說英國人強迫自己簽訂合同出賣土地。

官司打到縣衙,縣衙刑房先前的典吏是婁滿金的兒女親家,自然偏袒於他,判處合同無效,無需退還英人錢財。

這種勾當婁滿金先前不知做過多少次,坑騙過的人不計其數,從未有過失手,想著英國人又能如何,還能大的過官府不成?

卻未想終日打雁的這次被雁啄了眼,買地的英國人早知是騙局卻故意上套,目的就是為了借題發揮,以南京條約未能以保護自己國民財產權為由,要求清廷修繕條約!

葉名琛得知此事後處置倒也妥當,責令新安縣令房含章親自審理此案。

房含章按照葉名琛的意圖很快做出判決,一共三條

合同無效。

錢款退還。

買賣雙方系無知之舉,官府概不追究。

但英人故意設局,豈肯如此輕易便鬆手,藉此事發作,因此才將官司打到了兩廣總督府,有了英人香港總督三次致函葉名琛的外交風波。

將案卷詳情梳理了個大概,馮天養眉頭緊張,以他前世在海外與西方打交道的經驗,總覺英人強硬的要求背後另有倚仗,因此並未著急面見蘇峻堂,而是又取來英方律師提交的辯詞原文親自翻譯了一遍。

翻譯完之後,馮天養心中疑惑更甚,苦思一番,覺得見一見英方律師或許能找到突破口,為了保險起見,他先來到蘇峻堂住所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