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人員領她們倆下樓時,桑榆發現其中一層的裝修風格和新舊程度,跟其他樓層完全不同。

牆壁重新粉刷過,地板換成顏色更舒適的淺色瓷磚,連空氣中散發的味道都跟別的樓層格格不入,帶著高階香薰的氛圍。

裡面像是住著誤入貧民窟的有錢人,或者是為了體驗生活,強行融入普通人的富家公子小姐。

夏筱秋也察覺出不對勁:“這層……有房子出租嗎?”

小張瞅了眼,像是對她的問題習以為常,解釋道:“這層只有一個戶主,房子主人很少回來住,幾乎每個我帶來看房的租客,都會問我這房子出不出租,公司領導找了戶主好幾次,偏偏人家不缺錢,寧可空著,也不願意出租。”

桑榆一聽,更好奇。

匯景苑每層的結構是四室兩梯,按照麓城當地普通小區的房價,四室加起來也得一千兩百萬。

人跟人的差別,果然比人跟豬的都大。

她在為一兩千的租房愁得掉頭髮,有人空著上千萬的房子,連住都不住。

夏筱秋擺擺手,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我知道,這種情況,一般都是戶主對房子有感情,我以前也幹過這種事。”

小張……

夏夏說這話的時候,肩上揹著一個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帆布包,套著件洗到起球的大衣,腳上的球鞋跟桑榆同款。

是兩人在夜市上,跟地攤老闆嘴炮半小時,殺價到50塊錢買下來的。

渾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錢。

卻敢在這兒做上千萬的美夢。

小張上下打量她兩眼,面上全是,你繼續吹牛,我靜靜看著表演。

桑榆卻眼睛一亮:“那房子現在還在你名下?”

夏筱秋點點頭:“在啊。”

桑榆一頓:“空著?”

小張掃了兩人一眼,怎麼還一唱一和演上了。

夏筱秋說:“是啊,空好幾年了,就是位置有些不太好,在腫瘤醫院旁邊,每回路過那兒都能看到患者哭天搶地,心情跟著受影響,後來再也不想去了。”

“租出去呀!”桑榆恨鐵不成鋼,感覺虧損一個億,“醫院附近的房子都被搶破頭了,房價高得離譜,你租出去每個月拿固定收益,不比空著好?”

夏筱秋一拍手掌,頓覺有理,她怎麼沒想到。

房子空著她每年還要交物業費,時不時遇上管道漏水,裝置零件老化,也不能及時知道。

去年鄰居去物業投訴,說是她房子漏水,結果去了才發現,哪是她那層漏水,是她樓上那戶浴室水龍頭沒關,水滲透到她這層,連帶著樓下遭殃。

賠付裁定時,倒黴的她卻要跟著承擔樓下使用者的損失,真是有怨沒處訴。

夏筱秋打定主意要把房子租出去,卻又有些擔憂:“現在好多人打著租房的名義詐騙,分不清哪些是誠心租房,而且我工作挺忙,哪有時間聯絡房客,還要帶客看房,想想都累……”

小張站在一旁聽了半天,突然覺得眼前穿著不出眾的女人,不一定是在吹牛。

有錢人喜歡打扮成普通人的樣子,平日裡為了幾塊錢在菜場裡討價還價,卻用幾十萬的包裝菜,出門騎共享單車,私底下說不定豪車排滿地下室。

他擠上前,遞上名片給夏筱秋:“小姐,看你氣質不俗,平常一定很忙,我們公司承接房東委託租房,您放心把房子交到我們手上,每個月除了收房租,其他什麼都不用管,我們會有專業人員維護房客關係,省時又省力,公司在業內口碑卓絕,您放一萬個心。”

夏筱秋瞥了他一眼:“真的?”

小張神情誠懇,常年銷售鍛煉出來的三寸不爛之舌,拉著她一頓分析利弊。

聽得夏筱秋一愣一愣,只覺得沒把房子交到他手上,損失了好幾個億。

兩人在一旁聊得熱火朝天,恨不得當場簽下合同,明天打款,後天就有房客上門入住。

租房現場變成出租現場,桑榆也是萬萬沒想到。

夏筱秋和小張互加聯絡方式的時間,桑榆閒得無聊,在樓層裡轉悠起來。